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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欲達聰明致理化,則在乎奉成式,不必乎創新規也。臣聞堯之所以神而化者,聰明文思也;舜之所以聖而理者,明四目達四聰也。葢古之理化,皆由聰明出也。自唐虞以降,斯道寑衰。秦漢以還,斯道大喪,上不以聰接下,下不以明奉上,聰明之道,旣阻於上下,則訛偽之俗,不得不流於內外也。國家承百王已弊之風,振千古未行之法,於是始立匭使,始加諫員,始命待制官,始設登聞鼓。故遺補之諫入,則朝廷之得失所由知也;匭使之職舉,則天下之壅蔽所由通也;待制之官進,則眾臣之謀猷所由展也;登聞之鼓鳴,則羣下之寃濫所由達也。此皆我烈祖所刱,累聖所奉,雖堯舜之道,無以出焉。故貞觀之太和,開元之至理,率由斯而馴致矣。自貞元以來,抗疏而諫者,畱而不行,投書於匭者,寢而不報,待制之官,經時而不見於一問,登聞之鼓,終歲而不聞於一聲。臣恐眾臣之謀猷,或未盡展,朝廷之得失,或未盡知,壅蔽者有所未通,寃濫者有所未達。今幸當陛下踐阼體元之始,施令布和之初,則宜申明舊章,條舉廢事,使列聖之述作不墜,陛下之聰明惟新,以初爲常,今其時矣。時不可失,惟陛下惜而行之,則堯舜之化,祖宗之理,可得而致矣。臣故曰達聰明致理化,在乎奉成式,不必乎創新規也。
臣聞國家之患,患在臣之壅蔽也;壅蔽之生,生於君之好欲也。葢欲見於此,則壅生於彼,壅生於彼,則亂作其間,曆代有之,可畧言耳。昔秦二代好佞,趙高飾諂諛之言以壅之;周厲好利,榮夷公陳聚斂之計以壅之;殷辛好音,師涓作靡靡之樂以壅之;周幽好色,褒人納艷妻以壅之;齊桓好味,易牙蒸首子以壅之。雖所好不同,同歸於壅也,所壅不同,同歸於亂也。故曰「人君無見其意,將爲下餌」,葢謂此矣。然則明王非無欲也,非無壅也,葢有欲則節之,有壅則決之,節之又節之,以至於無欲也,決之又決之,以至於無壅也。其所以然者,將在乎靜思其故,動防其微。故聞甘言,則慮趙高之諛進於側矣;見厚利,則慮榮夷公之計陳於前矣;聽新聲,則慮師涓之音誘於耳矣;顧艷色,則慮褒氏之女惑於目矣;嘗異味,則慮易牙之子入於口矣。大如是,安得不晝夜慮之,寤寐思之,立則見其參於前,行則想其隨於後。自然兢兢業業,日慎一日,使左不知其所欲,右不知其所好,雖欲壅蔽,其可得乎?此明王節欲決壅之要道也。
臣聞建官施令者,君所執也;率職知事者,臣所奉也。臣行君道則政專,君行臣道則事亂,專與亂,其弊一也。然則臣道者,百職至眾,萬事至繁,誠非一人方寸所能盡也,故王者但操其要,擇其人而已。將在乎分務於羣司,各令督責其課,受成於宰相,不以勤倦自嬰,然後謹殿最而賞罰焉,審幽明而黜陟焉,則萬樞之要畢矣。故失君道者,雖多夕惕若厲之慮,而彝倫未必序也;行臣事者,雖多日昃不食之勤,而庻績未必凝也。得其要逸而有終,非其宜勞而無功故也。臣又聞坐而論道,三公之任也;作而行之,卿大夫之職也。故陳平不肯知錢穀,邴吉不問死傷者,此有司之職也,非宰相之任也。夫以宰相尚不可侵有司之職,況人君可侵,宰相之任乎,可侵百執事之事乎?臣又聞宰相之任者,上代天工,下執人柄,群職由之而理亂,庻政由之而弛張,君之心膂,待宰相而啟沃,君之耳目,待宰相而聰明,設其位,不可一日非其人,得其人,不可一日無其寵,疑則勿用,用則勿疎,然後能訢合其心,馴致其道。葢先王所以端拱凝旒,而天下大理者,無他焉,委務於有司也,仰成於宰相也。
臣聞爲國者皆患吏之貪,而不知去貪之道也;皆欲吏之清,而不知致清之由也。臣以爲去貪致清者,在乎厚其祿、均其俸而已。夫衣食闕於家,雖嚴父慈母,不能制其子,況君長能檢其臣吏乎?凍餒切於身,雖巢由夷齊,不能固其節,況凡人能守其清白乎?臣伏見今之官吏,所以未盡貞廉者,由祿不均而俸不足也。不均者,由所在課料重輕不齊也;不足者,由所在官長侵刻不已也。其甚者,則有官秩等而祿殊,郡縣同而俸異,或削奪以過半,或停給而彌年,至使衣食不充,凍餒並至。如此則必冒白刃蹈水火而求私利也。況可使撫人字物,斷獄均財者乎?夫上行則下從,身窮則心濫,今官長日侵其利,而望吏之不日侵於人,不可得也。葢所謂渴馬守水,餓犬護肉,則雖日用刑罰,不能懲貪而勸清必矣。陛下今欲革時之弊,去吏之貪,則莫先於均天下課料重輕,禁天下官長侵刻,使天下之吏,溫飽充於內,清廉形於外,然後示之以恥,糾之以刑,如此則縱或爲非者,百無一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