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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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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一夫不田,天下有受其餒者,一婦不蠶,天下有受其寒者,斯則人之性命繫焉,國之貧富屬焉。方今人多遊心,地有遺力,守本業者,浮而不固,逐末作者,蕩而忘歸。夫然,豈懲戒遊惰之法失其道耶?將敦勸農桑之教不得其本耶?

臣伏見今之人,舍本業趨末作者,非惡本而愛末,蓋去無利而就有利也。夫人之趨利者甚矣,苟利之所在,雖水火蹈焉,雖白刃冒焉。故農桑苟有利也,雖日禁之,人亦歸矣,而況於勸之乎?遊惰苟無利也,雖日勸之,亦不為矣,而況於禁之乎?當今遊惰者逸而利,農桑者勞而傷。所以傷者,由天下錢刀重而穀帛輕也。所以輕者,由賦斂失其本也。夫賦斂之本者,量桑地以出租,計夫家以出庸,租庸者,穀帛而已。今則穀帛之外,又責之以錢。錢者,桑地不生銅,私家不敢鑄,業於農者,何從得之?至乃吏胥追徵,官限迫蹙,則易其所有,以赴公程。當豐歲則錢糴半價,不足以充緡錢;遇凶年則息利倍稱,不足以償逋債。豐凶既若此,為農者何所望焉?是以商賈大族,乘時射利者,日以富豪;田壟疲人,終歲勤力者,日以貧困。勞逸既懸,利病相誘,則農夫之心,盡思釋耒而倚市,織婦之手,皆欲投杼而刺文。至使田卒汚萊,室如懸磬,人力罕施而地利多鬱,天時虛運而歲功不成。臣常反覆思之,實由穀帛輕而錢刀重也。夫糴甚貴,錢甚輕,則傷人;糴甚賤,錢甚重,則傷農。農傷則生業不專,人傷則財用不足。故王者平均其貴賤,調節其重輕,使百貨通流,四人交利,然後上無乏用,而下亦阜安。方今天下之錢,日以減耗,或積於國府,或滯於私家。若復日月徵求,歲時輸納,臣恐穀帛之價轉賤,農桑之業轉傷,十年以後,其弊或甚於今日矣,非所謂平均調節之道也。今若量夫家之桑地,計穀帛為租庸,以石斗登降為差,以匹夫多少為等,但書估價,並免稅錢,則任土之利載興,易貨之弊自革。弊革則務本者致力,利興則趨末者回心,遊手於道途市肆者,可易業於西成,托跡於軍籍釋流者,可返躬於東作,欲其浮惰,其可得乎?加以陛下念稼穡之艱難則薄斂,而人足食矣;念紡績之勤苦則省用,而人豐財矣;念異貨之敗度則寡欲,而人著誠矣;念奇器之蕩心則正德,而人歸厚矣。其興利除害也如彼,又修己化人也如此,是必應之如響答,順之如風行。斯可謂下令如流水之源,繫人於苞桑之本者矣。欲其浮惰,其可得乎?

問:今田疇不加闢,而菽粟之估日輕;桑麻不加植,而布帛之價日賤。是以射時利者賤收而日富,勤力穡者輕用而日貧。夫然,豈殖貨斂散之節失其宜耶?將泉布輕重之權不得其要也?

臣聞穀帛者,生於農也;器用者,化於工也;財物者,通於商也;錢刀者,操於君也。君操其一以節其三,三者和鈞,非錢不可也。夫錢刀重則穀帛輕,穀帛輕則農桑困,故散錢以斂之,則下無棄穀遺帛矣;穀帛貴則財物賤,財物賤則工商勞,故散穀以收之,則下無廢財棄物矣。斂散得其節,輕重便於時,則百貨之價自平,四人之利咸遂,雖有聖智,未有易此而能理者也。方今關輔之間,仍歲大稔,此誠國家散錢斂穀防險備凶之時也,時不可失,伏惟陛下惜之。臣又見今人之弊者,由銅利貴於錢刀也。何者?夫官家採銅鑄錢,成一錢破數錢之費也;私家銷錢為器,破一錢成數錢之利也。鑄者有程,銷者無限,雖官家之歲鑄,豈能勝私家之日銷乎?此所以天下之錢,日減而日重矣。今國家行挾銅之律,執鑄器之禁,使器無用銅。銅無利也,則錢不復銷矣。此實當今權節重輕之要也。

問:近古以來,君天下者,皆患人之困,而不知困之由,皆欲人之安,而不得安之術。今欲轉勞為逸,用富易貧,究困之由,矯其失於既往,求安之術,致其利於將來。審而行之,以康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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