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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論
余讀五代史五十年間易國凡五未甞不廢書而歎也曰嗟夫世道衰微人心偷薄朝梁唐而夕漢晉迄無定向然考其得國之正彼善於此者猶以後唐為差勝焉盖李國昌平龎勛之亂略有微勞克用當黄巢之亂有克復之功雖其擁彊兵拒朝命亦不為無過然較之朱温賢且逺矣末年兵弱鋒衰全忠倡亂不能復平僅以自保莊宗首承父烈加以英勇之資屢戰屢勝遂殱巨宼建國立社然徒溺一時之娱而不為萬世之計甫得大位沉溺聲色致使身沒伶人之手豈不哀哉明宗本無欲立之心資性寛厚無苛猛之政然目不識丁而輔佐之臣不過馮道諸人欲期致治之盛亦已難矣閔帝幼沖享年不久潞王猜忌石敬瑭終以亡國嗚呼使莊宗立法垂紀貽厥孫謀後嗣復得賢明之君則天下之乖離當不若此其甚也而一得志則寵女色比頑童艱難之際與太宗同英武逸暇之日與太宗殊兢惕宜乎僖昭之世已亡而猶存而後唐之業至於一敗塗地也
韓子曰人固有儒名而墨行者問其名則是較其行則非是亦可以與之逰乎如其墨名而儒行者問其名則非較其行則是是亦不可與之逰乎吾於後唐張承業亦云盖自古宦寺誤人家國者多矣其類盖不可以殫數獨承業以孤忠丹誠終身為唐其節用愛民為晉聚財者盖亦欲平梁而復唐耳豈非閹䜿其名而忠良其行君子之所取者乎嗚呼五代之際世道衰微王綱掃地讀書學聖之人皆入山林而求自樂當時如張文蔚楊渉蔣元暉桞璨之徒皆以國輸人為朱温羽翼而獨於宦寺之中有可取者一人焉則五代之事亦可知矣
自三代以下治極生亂亂極思治者有之矣然未有如前五代後五代之分崩離析而亂若彼其久者也故吾於開創之君獨以唐太宗宋太祖為不可及焉二君者皆以不世之才平一天下而以仁愛之心寛平之政保養百姓治功燦然昭於千古然家門之政兄弟之友則唐弗及也太祖繼周世宗之後據有河洛即位之初首以安内為本興學校褒忠良度民田開言路懲節鎮之禍命文臣知州又以常參官知縣事國内既定然後興師出兵伐南漢克西蜀無不望風披靡稽首来廷偏師北指劉鈞喪膽舟師南下李煜歸命雖諸將効力之功亦由太祖處之有道也夫五代之君既得天下外則猜忌諸鎮内則溺於聲色太祖退藩鎮之兵只在杯酒片言之間君臣之分情義兼隆而儉約是務治定功成制禮作樂傳之来裔為萬世法其成功致治之盛幾乎唐太宗而規模之正則又過之矣
易曰家人利女貞言閨門王化之始必女貞然後至於兄弟以御扵家邦故内助之賢人君治國之本也至扵母后臨朝尤難其任三代以下賢后不為少而臨朝者未有能全令名以施恩扵天下宋之宣仁人稱之為女中堯舜洵以臨朝無闕政而用賢録能以成元祐之治也當神宗敗常亂度信用小人天下大壊宣仁起而拯之用司馬光吕公著諸賢放棄奸回大變其法於是海内欣欣知有生之可樂豈非宣仁之施恩於天下哉天不祚宋宣仁崩殞小人之萌蘖復生大肆姦毒凡司馬光諸賢死者追貶生者斥逐至欲追廢后號頼向后而止小人之心欲快其意而不頋天下之治亂何其忍與嗟夫天下之事數君子成之而不足而一二小人敗之而有餘韓歐為治於英宗之朝僅能紹於嘉祐而王安石一變其法天下遂大擾司馬光諸賢孜孜矻矻窮盡其力方使天下解倒懸之苦而章惇蔡卞一肆其毒諸賢固受擯斥之辱而海内復有塗炭之災再傳而為南宋矣小人之害國可勝言哉
吾讀宋史至吕端閉王繼恩於室入立真宗然後升殿審視以拜未甞不賢其能定大計而想見其為人當太宗升遐李后方異議主幼時艱而端乃從容定計沮其邪謀扄其羽翼頃刻之間嗣君以定昔東漢李固當質帝之崩不能沮梁冀之謀徒以死自靖是時宰相權輕而梁冀威熖甚熾根緣蟠深故也宋初清明信任賢相端能不動聲色處之晏如可謂善於應變矣端器量寛𢎞英才表表真宗雅重之先是李繼遷叛軍人獲其母以聞太宗欲誅之端曰今日殺其母明日繼遷可擒乎徒堅其叛心而已太宗乃悟後繼遷死其子竟歸欵端之力也太宗甞稱吕端大事不糊塗可謂知端者矣
夫為人臣者當國家清夷之際進言納諫理國致治固一代名臣也然值主幼時艱之日而能不動聲色措天下於泰山之安者則又所謂國之柱石棟梁非具經濟之才學問智勇逈出流輩者不能韓魏公兩定大計輔相英宗調䕶兩宫處之裕如天下以治豈非國之柱石棟梁而天下倚賴以安者哉及神宗即位出之於外然未甞頃刻有忘君父之心故青苗之法琦極論其病民遼使之来琦上言處置之方最為曲盡誠可謂古大臣矣當仁宗中年雖君子道長而小人時或並用及嘉祐以後專任魏公朝廷清明天下樂業英宗即位又用之不疑君子在朝用臻至治故用賢人者必使小人無以間之然後疑貳之心不生而嚮用之念彌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