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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相《連昌宮詞》:「夜半月高弦索鳴,賀老琵琶定場屋。」因《隋書·音樂志》:每歲正月十五日,「於端門外、建國門內,綿亙八里,列為戲場。百官起棚夾路,從昏達旦以觀之」,謂之「場屋」故也。今誤稱場屋為試士之處。
今人動稱「勾欄」為教坊。《甘澤謠》辨云:「漢有顧成廟,設勾欄以扶老人。非教坊也。」教坊之稱,始於明皇,因女伎不可隸太常,故別立教坊。王建《宮詞》、李長吉《館娃歌》,俱用「勾欄」為宮禁華飾。自義山倡家詩有「簾輕幕重金勾欄」之詞,而「勾欄」遂混入妓家。
今人以荷包為荷囊,蓋取劉偉明詩曰「西清寓直荷為橐,左蜀宣風繡作衣」之句。《宋書·禮志》:「朝服肩上有紫生夾囊,綴之朝服外,呼曰『紫荷』。以盛奏章。」是紫荷非今之荷包明矣。惟《三國志》云:「曹操好佩小輩囊。」似今之荷包。
柴欽之年少貌美,賦詩自誇云:「即今叔寶神清少,敢坐羊車有幾人?」余按:《漢書》注:「羊車,定張車也。非羊所牽之車也。」然晉武帝在宮中乘羊車游,宮人以竹葉灑鹽以引羊。是牽車者羊也。猶之如淳注:「《楚歌》,《雞鳴歌》也;非楚人所歌也。」然高帝謂戚夫人曰:「若為吾楚歌,吾為若楚舞。」又明是楚人之歌。
《魏書·禮志》曰:「徒歌曰謠,徒吹曰和,比音而樂之及干戚羽毛謂之樂。」然則素琴以示終,笙歌以告哀,不可謂之樂也。宋王黼傳遭欽聖之喪,猶召樂妓,舞而不歌,號曰「啞樂」。余故題《息夫人廟》有「簫鼓還須啞樂迎」之句。
人疑東坡詩云「龍鐘三十九,勞生已強半」,三十九不得稱「龍鐘」。按:蘇鶚《演義》:「龍鐘,謂不昌熾、不翹舉之貌。」《廣韻》:「龍鐘,竹名。老人如竹搖曳,不能自持。」唐人《談錄》載:「裴晉公未第時,過洛中,有二老人言:『蔡州未平,須待此人為相。』僕聞,以告。公笑曰:『見我龍鐘,故相戲耳。』」王忠嗣以女嫁元載,歲久,見輕,游學於秦,為詩曰:「年來誰不厭龍鐘?雖在侯門似不容。」二人皆於少年未第時,自言龍鐘。
張平子《歸田賦》:「仲春令月,時和氣清。」蓋指二月也。小謝詩因之,故曰:「首夏猶清和,芳草亦未歇。」今人刪去「猶」字,而竟以四月為「清和」。
今動以「苜宿」、「廣文」稱校官。余按非也。唐開元中,東宮官僚清淡,薛令之為左庶子,以詩自悼曰:「朝日上團團,照見先生盤。盤中何所有?苜蓿上闌幹。」蓋是東宮詹事等官,非今之學博也。說見朱林洪《山家清供》。杜詩曰:「諸公袞袞登華省,廣文先生官獨冷。」按《唐書》:「明皇愛鄭虔之才,欲置左右,以不事事,更為置廣文館,以虔為博士。虔聞命,不知廣文曹司何在,訴之宰相。宰相曰;『上增國學,置廣文館以居賢者。令後世言廣文博士自君始,不亦美乎?』虔始就職。」是「廣文」者,乃明皇為虔特設之館,非今之學官也。
今人動以「金馬玉堂」稱翰林。余按:宋玉《風賦》:「徜徉中庭,比上玉堂。」《古樂府》:「黃金為君門,白玉為君堂。」泛稱富貴之家,非翰林也。漢武帝命文學之士,待詔金馬門。「金馬」二字,與文臣微有干涉。至於谷永對成帝曰:「抑損椒房玉堂之盛寵。」顏師古注:「玉堂,嬖幸之舍也。《三輔黃圖》曰:『未央宮有殿閣三十二,椒房、玉堂在其中。』」是「玉堂」乃宮闈妃嬪之所,與翰林無干。宋太宗淳化中賜翰林「玉堂之署」四字,想從此遂專屬翰林耶?
今稱人還居曰「鶯遷」,本《詩經》「遷於喬木」之義。按《伐木》章:「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是「嚶」字不是「鶯」字。「嚶」乃鳥之鳴聲耳。「綿蠻黃鳥」,當是鶯,而又無「遷喬」字樣。然唐人有《鶯出谷》詩題,《盧正道碑》有「鴻漸於磐,鶯遷於木」之文:則以「嚶」為「鶯」,自唐已然。
《生民》之詩曰:「誕彌厥月。」《毛箋》:「誕,大也。彌,終也。」此詩下有八「誕」字:「誕置之隘巷」,「誕置之平林」。朱子以「誕」字為發語詞。今以生日為誕日,可嗤也!余又按:古人以宴享為禮,而以介壽為節文。故《詩》、《書》所稱,逐日可以為壽。今人以生日為禮,而以宴飲為節文,故介壽必生日。
《珍珠船》言:「萱草,妓女也。人以比母,誤矣。」此說蓋本魏人吳普《本草》。按《毛詩》:「焉得萱草,言樹之背。」注云:「背,北堂也。」人蓋因「北堂」而傅會於母也。《風土記》云:「婦人有妊,佩萱則生男。故謂之宜男草。」《西溪叢語》言:「今人多用『北堂萱堂』於鰥居之人,以其花未嘗雙開故也。」似與比母之義尚遠。
戴氏《鼠璞》云:「魯頌》所稱『泮宮』者,泮,魯水也,非學宮也。若以泮水為半水,則下文『泮林』,豈是半林乎?況《魯頌·泮宮》詩,乃是僖公獻馘演武之所,非尚文之地。《王制》:『天子曰闢雍,諸侯曰泮宮。』是漢儒誤解《魯頌》,而至今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