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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台仙館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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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六年五月,浙江巡撫譚公疏稱:「臺州府天臺縣民許治邦生於乾隆三十五年,至同治十一年百有三歲,經前撫臣楊昌浚照例請旌,並蒙賞給上用緞一匹,銀十兩。茲據天臺縣職員陳補過等呈,稱許治邦見年一百十一歲,長曾孫許尊周於光緒五年八月孿生二子,次曾孫許尊賢亦生一子。許治邦家住福溪,人遊壽字,越百齡有十歲,萃五世於一堂。仰懇天恩,從優旌表。」奉旨「禮部知道」。按明徐應秋《玉芝堂談薈》羅列古來長壽人百數十歲者甚多,國朝趙耘菘《陔余叢考》中亦有一則,不及《談薈》之博。昔讀其書,每嘆其異,不圖並世乃有斯人,恐天壤間更無第二人矣。

同年魏蕓閣士龍歿而為神,余已載於第七卷矣。今又聞諸杭人魏元名然乙,道光元年舉行恩科鄉試。魏於是年正月夢觀天榜,其第一名則仁和魏士龍也。寤而求之,仁和學籍無其人,乃自改名士龍以應之。是科不中,至甲辰恩科鄉試,果以第一人中式,距得夢之年二十四年矣。按世俗每言有夢見天榜者,考之載籍,唐人《前定錄》載陳彥博夢至都堂,見陳設甚盛,庭中幃幄飾以錦繡,中設一榻,陳列幾案,上有尺牘,望之照耀如金字。彥博私問之,曰:「明年進士人名,將送上界官司閱視。」此近乎天榜矣,而不言榜。又《感定錄》載:元和初進士李固言就舉,忽夢看榜,見李固言第二人上第。此言榜矣,而不言天榜。天榜之說,流俗所傳。然自唐、宋以來,士以科名為進身之階,則冥冥中或有豫定其籍者,亦無足怪。惟魏以道光二十四年領解,而先見夢於道光之元,抑何早歟?余與許仁山閣學、應敏齋廉訪,皆是科中式者。是歲也,三人者年皆二十四,蓋皆生於道光元年也。許生於七月,應生於十月,余生於十二月,當魏夢觀天榜時,余三人皆未生,不知天榜中有余三人名姓否?若無之,則此榜為不全;若有之,則世間尚無此人,安得遽列之於榜乎?且余生至六歲,先大夫始命余名曰森,後又改今名。名且未定,而鬼神安得而豫知之?是不可思議矣。

《說文》:孑,無右臂也;子,無左臂也。余謂人之無左右二臂者,亦甚見,古人何必特制此二字?據《左傳》「授師孑焉以伐隨」,是孑為兵器,疑子亦兵器也,其說詳見《第一樓叢書》六之四。乃大兒婦樊言昔年隨父宦遊中州,見某宦家一妹貌甚美,而無左右臂,問之,言天生如此,非斷折也。此女飲食便溺一切須人。冬日衣厚,尚不甚覺,至夏日,則紗□之衣,望之了了,兩袖中空洞無物,殊不可看。故此女夏則避匿不出,雖親串罕見也。聞其兄嫂甚賢,以此女不能出事尊章,又不忍以空閨終老,擬招一寒士於家,以為之婿,後亦未知果否?此女乃真兼孑子二形矣。

河南孟縣民某甲,篤信神仙修煉之術,事呂仙甚虔,常以不得一見為恨。一日,獨遊於西嶺湯王廟,徘徊瞻眺,冀有所遇。忽有人負衣囊匆匆而至,視之,乃素識之某乙,梨園中腳色也。問甲曰:「君何所思,豈又思見呂仙乎?呂仙在天上,安可得見?無已,吾為君扮一呂仙可乎?」(《說文》,扮讀若粉。然《廣韻》三十一襇有扮字,訓打扮,音哺幻切,則此語亦古矣。)乃解衣囊出冠服服之,星冠霓衣,背負長劍,手執塵尾,曰:「君視吾似呂仙否?」曰:「甚似。」乙曰:「然則呂仙亦不過如此,求見奚為?此去十許裏有某村,方演劇,待吾登場,吾去矣。」乃解所服佩,仍置囊中,負之而去。甲惘然久之,因亦徐行至某村,將睹優,則寂無所見。問之村人,皆言無其事,甚怪之。他日又與某乙遇,問何誑我?乙言:「是日我初未遇君,何誑之有?」乃悟所遇真呂仙,失之交臂矣。

孟縣城西門外有古冢,不知其為何代何人也。冢上有槐樹三,俗呼曰三槐墳,舊時能以器物假人。凡人間有吉兇之事需用器物,大而棹椅,小而盤子、疊子之類(盤子、疊子均見唐貞元十三年《濟瀆廟北海壇祭器碑》,今作碟,誤,當作疊)。先一日焚香燭紙錢禱於墳,次日即陳列於墳前,任人取用矣。後假者往往久而不歸,於是禱之不應。余按《續耳談》載濟源縣北海廟通人假貸,欲假金者禱於神,而以□交決之。神許,則以券投祠前池中,有銀浮出如其數。貸者如期具子本祭謝而投之,金沒而原券浮出。夫神與人通假貸,已屬可怪;至冢中所有,不過明器之類,烏得有生人服用之物,更不可解矣!

孟縣民李某,夜行為群鬼所嬲,懼甚。望見前途有燈光,趨赴之,則小屋三間,中有一女子,謂之曰:「君如畏鬼,可止宿此門外,即無傷矣。男女有別,不敢請入室也。」李從之,遂臥於地。女又謂之曰:「至曉,君當早行。詰朝有事,幸毋相擾!」及天明視之,在一小冢之側,並無房屋。俄而有數人來發冢,舁其棺去。問之,曰:「棺中乃某氏處女,未嫁而死。今其父母用嫁殤之法與某氏子為冥婚,故遷其棺,與合葬也。」李乃悟詰朝有事之說,感其與已有恩,買紙錢焚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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