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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奕在忠義傳,其孫元輔以能紹其祖附焉,其子𣏌乃入奸臣傳。得罪於名教,雖有賢父令子,不能逭其惡也。
蘇文忠公典貢舉遺李方叔,呂大防有「失此奇才」之歎。文忠歿,方叔哭之慟,且為相地卜兆,作文祭之曰:「皇天后土,鑒一生忠義之心;名山大川,還萬古英靈之氣。」蓋其知己之感,有不在形迹之末者,非若薄俗之士,徒以窮達判恩怨也。
乾隆間,京師武廟製扁,某親王邸西席江蘇貢生某,擬「天子重英豪」,合聖意,賞六品銜。又如倉頡廟題「始制文字」,盤古廟題「人之初」,引用成語皆切當。
吾邑鄭漁帆太守心一,以名幕起家,由佐貳官至袁州太守。因病乞歸,卜居蘇州。時有故鄉之思,題書室聯云:「無可奈何新白髮,不如歸去舊青山。」
杭城義塾立法甚善,仁和費辛橋方伯丙章題聯云:「莫謂孤寒,多是讀書真種子;欲求富貴,須從伏案下工夫。」激勵寒畯,辭意肫切。又許齏生教授題嚴州義塾聯云:「雖非千萬間,居然廣厦;為語二三子,慎厥初基。」語亦簡貴。
咸豐壬子,浙江鄉試第二場,山陰某生闈中發狂病,曳白而出。卷面題二絕句云:「記否花前月下時,倚欄偷賦定情詩。者番新試秋風冷,露濕羅鞋君未知。」「黃土叢深白骨眠,凄涼情事渺秋烟。何須更作登科記,修到鴛鴦便是仙。」款書「山陰胡細娘」。某生旋卒於寓所,輕薄之報,可不畏歟!
道光甲辰夏,陝西神木縣民李述秀與族婦李蘇氏有私,為族女李春孩所見,欲殺之以滅口。李蘇氏以鐮柄毆傷其左右腳腕,李述秀以鐮柄入陰戶,即時殞命,移屍懸於李春孩之父果園。鄰人錢述法望見,趨問,詐稱李春孩駡伊等為賊,起衅致斃。事聞於官,縣令王致雲據供定讞:李蘇氏援鬬毆律擬絞,李述秀杖徒。牘上,巡撫李星沅、臬使傅繩勛以李春孩年甫十三,有何忿恨致迭毆而傷陰戶?屬西安郡守李希曾覆訊,始得實情,改讞:援謀殺律,李述秀擬斬,李蘇氏擬絞。奏聞,得旨:「王致雲褫職,李、傅、李以審訊精詳,俱加二級。」同時有順天通州民婦康王氏之姑康陳氏與姨甥石文平口角,為石文平毆傷,憤懣自縊。石文平賄囑康王氏偽稱病故。而康王氏之戚王二素與有怨,揚言康陳氏之死係康王氏、石文平因姦謀斃。指揮蕭培長、王瑩訪獲審訊,康王氏等畏刑誣服。迨起棺檢驗,適雪後陰晦嚴寒,未用糖醋如法罨洗,誤認縊痕為被勒,遂以謀殺定讞。刑部額外主事楊文定以案多疑竇,白之堂官,請旨覆訊,始得實情。改讞:康王氏以受賄私和,石文平以威偪人致死,皆問杖流。奏聞,得旨:「蕭培長、王瑩承審失入,從重發往新疆,遇赦不赦。楊文定留心折獄,平反得宜,即擢補員外郎。」二獄皆見邸抄,一失出,一失入,俱訊驗率畧而然,可以為鑒。
華亭徐鐵海訒,幼時甫入塾,即能辨四聲,塾師奇之。比長,酷好吟詩。後以飢軀,客游諸侯,足迹半天下。晚年移家清平山下,編集為清平山館詩鈔。佳句如:「雪消山閣寒叉手,月到溪橋夜覔詩。」「霜前一雁橫雲路,海上諸山落酒杯。」皆有逸致。其六十生朝自述云:「槖筆生涯百不堪,關河萬里走孤驂。眼看五嶽曾經四,手散千金已過三。梅鶴笑人徒自苦,湖山容我不嫌貪。也知浪跡非長策,直擬西泠結草菴。」見者可以識其生平矣。
翰林院地望清切,而每有空乏之虞。宋楊大年請外表有云:「漢臣之餓且欲死,難免侏儒之嗤;孔徒之病不能興,敢懷子路之慍。行作若敖之餒鬼,徒辱甘泉之從官。」近某太史作口號云:「先裁車馬後裁人,裁到師門二兩銀。惟有兩餐裁不得,一回典當一傷神。」艱窘之況,情見乎辭矣。
蓮衣僧量雲,楚人。少習儒業,晚投空門。愛西湖之勝,棲止湧金門外之靈芝寺,署所居曰未簛室。同年音玉泉司馬德布為題聯云:「結屋古城下,洗鉢清溪前。」蓮衣工書,亦能詩,嘗自題其像,有「快意事教來日少,故人墳比遠山多」之句。
明成祖令方正學草詔,正學投筆於地,且哭且駡,致干成祖之怒。世或議其激烈已甚,方氏望溪亦論其任剛而自謂不屈者,以聖賢之道衡之,正所謂震於卒然而失其常度。不知其哭駡之時,乃正氣所達,不能自已。顏常山舌、段太尉笏,古人類此者多矣,何獨於正學而議之!善乎明史傳贊曰:「齊、黃、方、練之儔,抱謀國之忠而乏制勝之策。然其忠憤激發,視刀鋸鼎鑊甘之若飴,百世而下,凜凜猶有生氣。」論斷平允,可以息衆喙矣。
震澤張𣏌山布衣蕚,質樸無他嗜好,惟喜為詩。著有吟雪軒詩稿,句如:「寒雲沈浦雁,暮雨入江潮。」「亂紅霜後葉,一碧水中烟」。閏九日同人游荻塘云:「登臨休悵是他鄉,秋老林臯野菊黃。今日招邀須盡興,百年幾度兩重陽。」山塘雜詠云:「白紵清歌夙擅場,至今水調聽吴娘。瀟瀟暮雨紅橋外,不是離人也斷腸。」雅有石湖風味。
嘉興沈蟾客先生攀桂,同年石菴孝廉養和之尊人也。喜行善事,以郡城南北官塘圮沒,時時溺人,乃倡捐修築,躬自監督,不辭勞瘁。自嘉慶己卯至道光壬辰,塘路百二十餘里皆陸續修固,賦詩紀事,有「問津不唱公無渡,百里湖山指點中」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