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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一名錦城,一名錦官城,秦張儀所築,有大城、少城、子城三區,後始改合附郭。縣二,曰成都,曰華陽。華陽,古國名也。
成都城外皆平壤,竹樹蓊蔚,田地膏腴,江河諸流,交錯貫絡,昔稱天府沃野,信非虛語。
江從灌口來,夏秋水漲,闊盈里許。冬春水涸如帶,邦人或以河名之。
錦城又名芙蓉城,昔蜀孟昶僭擬宮苑,城上盡種芙蓉,謂左右曰:「真錦城也。」後世因之,亦種芙蓉於上,有直指登城,不便輿從,命稍芟之,軍卒因盡搜去。
東南角樓,榜曰芙蓉樓。名雖佳,規制不甚钜麗,宴會亦不恒到。
西南角樓,榜曰錦江春色。俯視江河諸流,青羊浣溪諸處,景物差勝。
環城為橋者四,曰駟馬,即相如題柱處,舊升仙也。南曰萬里,取孔明送費禕聘吳曰「萬里之行,始於此」之義。東曰錦濯,西曰浣花,名皆古雅可誦。
唐史載,元宗狩蜀,至萬里橋,問橋名,左右對以萬里,元宗歎曰:「開元末,僧一行謂更二十年國有難,朕當遠遊至萬里之外,此是也。」遂駐蹕成都。
文翁禮殿,今學宮即其故址。雲漢文翁立學,作石室,繪三皇、五帝、仲尼、七十二賢,及兩漢君臣像於其中祀之,至唐已漫滅。宋嘉祐中,重為摹寫,增至一百七十三人。今學宮止有孔門諸弟子石刻,不知仍是故物否,其餘不可見矣。因錄其姓名:
盤古伏羲神農蒼頡沮誦黃帝少昊高陽祝融高辛堯舜禹咎繇稷契伯夷夔湯伊尹高宗傅說太王王季太伯文王太顛閎天散宜生南宮括武王太公周公成王召公仲山甫宣王管仲子產李冰老子蕭何張良叔孫通陸賈漢文帝賈誼文翁漢武帝董仲舒公孫宏倪寬司馬相如王吉蕭奮勝戴匡衡王尊李疆莊君平劉向楊雄漢光武鄧禹張堪張湛桓溫劉平鍾興第五倫廉範班固黃昌種皓馬融李膺高鎮陳寔服虔陳紀鄭元諸葛亮龐統董和費詩譙周鍾繇王肅羊祜張華杜預王浚夏侯湛喬智明範廣謝安桓石虔
蜀錦之名,其來久矣。城名錦官,江名濯錦,而《蜀都賦》云:具錦斐成,濯色江波。《遊蜀記》云:成都有九壁村,出美錦,歲充貢。宋朝歲輸上供,轉運給其費,府掌其事。元豐中,建錦院,歲募軍匠五百人。其錦之名,凡三十餘種,今惟蜀藩製之,名無多而價甚昂,不可易得。
蜀箋,古已有名,至唐而後盛,至薛濤而後精。據譜云:箋之名不一,有曰玉版,曰表光,曰貢餘,曰經屑。或布紋,或綾綺文,或人物花木蟲魚鼎彝文。唐韓浦詩云:「十樣鸞箋出益州,寄來新自浣溪頭。」則又倍多於濤製。更有小而僅可書一詩者,乃今蜀藩所造。僅純白一種,清瑩光細,長餘五、六尺,寬僅三、二尺,亦無諸花紋,遠讓古昔多矣。
十箋者,曰深紅,曰粉紅,曰杏紅,曰明黃,曰深青,曰淺青,曰深綠,曰淺綠,曰銅綠,曰淺云。又有鬆花金、流沙、彩霞、金粉、桃花、冷金之別,皆其異名。
史載,王衍以霞光箋五百幅賜金堂,今張𧓍霞光,即深紅箋也。又有百韻箋,以其幅長可寫百韻詩。其次學士箋,比百韻較短,何今日輒無一種?
漢昭烈帝惠陵,去城南五里,古塚巍然,石碑僅未斷。傍即昭列廟,頗壯麗,用武侯諸將配享。前有穹碑,以亭覆之,乃唐之裴度記,柳公綽書也。會城古碑僅有此,予謂衢口當樹一坊,名曰漢昭烈陵廟。嘗請之當道,未果。
楊雄舊宅,在府治西,成都縣治,其舊址也。今藩司前有墨池、草元亭在焉。誦岑參詩「吾悲子雲居,寂寞人已去。娟娟西江月,猶照草元處。」為之悵然。宋米芾有墨池碑字。
子雲家貧,嗜酒,問字者多載酒而往。《清賞錄》載,昔有犍為人,得雄草元之硯,如今制,但去圭角。
王褒宅,在資陽,墓在資縣,舊碑剝落不堪讀。李白宅,在彰明,聞有碑刻在焉。
花蕊夫人宅,在灌縣。夫人姓費氏,青城人,以賦宮詞百首著名,全蜀《藝文志》仍載有遺詩百首,是楊用修收者。
嚴君子墓,在新都,有碑樹於道傍,賣卜之肆在省城。漢明帝諱莊,故史記改莊為嚴,以莊與嚴古同義。武候祠,在城西浣花溪上,與子美草堂相接。廟貌雖未頹壞,森森之柏,則不復存。
相如宅,在城西南五里,又云在市橋西。今琴台去城西五里,豈非其處乎?秀柏參差,當壚滌器風流,宛可相見。傳謂,相如死,文君為作誄,是文君豈徒以色稱者?
支機石,在城西隅,即嚴真觀。今以一亭覆之,高不盈丈,頑石無他奇,晉張華《博物志》:有人居海上,乘槎到天河,得一石歸,以問嚴君平。今蜀人相傳即此。
子美《石筍行》雲,在成都西門陌上。按《志》,有二株雙蹲,一南一北,南者高於北,以公孫時嘗折也。今遍問故老,於西門外竟無有也,豈後又盡被折去耶?
城南市名五塊石,有大石五片,疊疊其上,雲石下有海眼,豈即石筍年久傾斷置此乎?又云五丁所置,下有海眼。
青羊宮,在城西南,竹樹青蔥,殿宇宏麗,宴會多往焉。昔老聃謂關令尹喜曰:「後於青羊肆相尋」,即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