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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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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摩之。」相觀而善之謂摩,鳴鶴以相和成聲,好爵以柑摩成德,子夏《易》說如此。今本作縻,縻,牛纏也,取系戀之義,然不如摩厲之說為長,以韻讀之又葉也。

儒者之說《春秋》,其失有三:尊經之過也,信傳之篤也,不以《詩》、《書》視《春秋》也。其尊之過,則曰聖人之作也。其信之篤,則曰其必有所受也,無惑乎其求之益詳,而附會之益鑿也。其視之異乎《春秋》,則曰此刑書也,無惑乎其言之益刻而鍛煉之益深也。己以為美則強求諸辭,曰:此予也,此褒也,聖人之微辭也。己以為惡則強求諸辭,曰:此奪也,此貶也,聖人之特筆也。或曰:聖人之變也。一說弗通焉,又為一說以護之;一論少窒焉,又為一論以飾之。使聖人者若後世之法吏,深文而巧詆,蔑乎寬厚之意,此其失非細故也。

夏、殷之禮,孔子能言之而不及樂。鯉趨過庭,訊以學禮,亦不及樂。豈以禮具而樂即存耶?夫古樂之亡久矣,即孔子亦無得而聞也。若告顏子為邦而終之以韶舞,則於齊嘗聞韶,唯顏子或足以知之耳。

七十二子之在孔門問道均矣,夫子沒而其說不同。曾子襲裘而吊,子遊裼裘而吊。小斂而奠,曾子曰:「於西方。」子遊曰:「於東方。」異父之服,子遊曰:「為之大功。」子夏曰:「為之齊衰。」曾子、子遊同師於夫子,而異說如此,況復傳之群弟子之門人,則其失又遠也。從而信之,則矛盾可疑;從而疑之,則其說有師承。此三禮文義不能無乖異也。迨其後也,呂不韋作《月令》,蓋欲為秦典,故祭祀官名不純於周。漢博士欲為漢制,故封爵不純於古。後世明知二書出於秦、漢,猶且目《月令》為周禮,《王制》為商禮。至於今,則以其傳遠而不敢辨矣,惜哉。

魯郊禘之僭,天下後世所共議也,至以為成王之賜,則厚誣矣。《春秋》書禘於莊公,見禘之僭,始於湣公也。書四卜郊,見郊之僭,始於僖公也。由是觀之,則郊禘不出成王之賜也明矣。且史者,載事之書也,以天子禮樂賜諸侯,豈細事哉,《左氏》未嘗言之,《公羊》、《谷梁》及《國語》皆未嘗言之。《公羊》之言曰:「卜郊非禮也,卜郊何以非禮?魯郊非禮出。」其言即《春秋》意也。隱公嘗問羽數於眾仲,眾仲曰:「天子用八,諸侯用六,大夫用四,士用二。」公從之,於是初獻六羽。若八佾之賜果出成王,則眾仲胡不舉以對?臯鼬之盟,萇弘欲先蔡,祝鮀述魯、衛初封之寵命賜物。其說魯之寵錫,大輅、大纛,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官司,彜器,纖悉畢舉。使有天子禮樂之賜,鮀也正宜藉口以張大於此時,而反無一言及之乎?昭公曰:「吾何僭矣哉?」子家駒曰:「設兩觀,乘大輅,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此皆天子之禮也。」賜果出於成王,子家敢面斥昭公以僭而不諱耶?由是觀之,魯之僭非特郊禘而已,天子之禮樂,大小皆悉用之。周公閱來聘魯,饗有昌歜、形鹽而辭不敢受。寧武子聘魯,魯饗之,賦《湛露》、《彤弓》而曰:「其敢干大禮?」二子之辭,蓋惡魯之僭也。以是觀之,可見魯之僭尚未久,故上自天子之宰,下至鄰國之卿,茍有識者,皆疑怪遜謝。而魯人並無一言及成王之賜以自解,以此知其誣也。按《呂氏春秋》云:魯惠公使宰讓請郊廟之禮於王,王使史角止之。夫知之而有郊禘,是魯自僭也,然惠公雖請之,而魯郊猶未率為常,僖公始作頌以郊為誇焉。記禮者以為魯禮皆成王賜之,以享周公,而疑似之說,遂至於今,不可以不解。

《傳》曰:諸侯之葬五月,大夫經時,士則逾月。故先期而葬,謂之不懷,後期不葬,譏之殆禮。此則葬之不擇年月日可考也。今檢葬書,以己亥之日用葬取凶。謹按春秋之際,此日葬者凡一十餘人,此則葬不擇日可考也。《左傳》子太叔曰:「若待日中,恐久勞諸侯來會葬者。」國之大事,無過喪葬,乃不問時之早晚,唯論人事可否,此則葬不擇時可考也。

莊周妻亡,鼓盆而歌,世以為達。此殆不然。未能忘情,故歌以遣之耳;情若能忘,又何必歌?夏君憲曰:婦人好幹家做功名,婦人之情也。莊周一生曠達,欲效曳尾之龜,必是被妻子逼拶不過,到此方得脫然,不覺手舞足蹈。《逍遙遊》之作,或者其鼓盆之後乎?

《史記》載:孟子受業子思之門人。不察者遂以為親受業於子思,非也。考之孔子,二十生伯魚,伯魚先孔子五年卒,孔子之卒敬王四十一年,子思實為喪主,四方來觀禮焉。子思生年雖不可知,然孔子之卒,子思則既長矣。孟子以顯王二十三年至魏,赧王元年去齊,其書論儀、秦,當是五年後事,距孔子之卒百七十餘年。孟子即已耆艾,何得及子思之門,相為授受乎哉?《孔叢子》稱孟子師子思,論牧民之道,蓋依仿之言,不足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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