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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庚子九月戊戌,侍御方君時鳴之誕辰也。先十有一日,侍御之孫元儒試南畿,以《禮經》第一人薦。即撤簾,有以侍御之孫言者,是時兩學士及京兆以下皆喜曰:「侍御之孫也與?」或又言,侍御之子先是亦舉於鄉矣。復相與歎息稱道不已。
侍御初與兄太常公,同以進士起家,仕正德、嘉靖之間,為名御史,彈劾不避豪貴,風威凜然,兩都為之側目。既而以大禮議齟齬不合,遷廣東僉憲,投劾以歸。於是優遊林壑,聲跡不及於朝者,餘一紀矣。而朝之士大夫猶知侍御如此,其為侍御之孫喜者如此,其不忘侍御者如此。蓋自侍御去位,後之為御史者難矣。世運風俗,翻覆推移之際,非予之所能知。顧獨喜侍御雖不遂於世,而其子若孫駸駸乎向用,足以推其志而行之也。時崑之士同舉者七人,而予亦濫廁其間,皆與元儒同學相好,茲又同年,歸自南畿,稱觴於堂,而屬予執筆序之。
夫侍御氣貌偉然,稱天下壯健男子。福德之遐,學士薦紳談之者侈矣,予故不論。獨序元儒賓興京府,一時士大夫之所傾意,而侍御愛國之心,托於其子若孫以施於世者如此云。
上海潘公,初以大司寇遷為御史大夫,上有老成端肅之褒。凡所奏興革庶務,輒賜報可。會歲旱,命察舉京朝宮。奏上,甘雨時至。其明年,天下官朝覲京師,公所舉劾案免者,天下皆以為宜。時公年始逾六十,方向用,而即告老以歸。杜門讀書,習導引,御藥餌,以治氣養生為事。今年公年七十,伯子允哲登進士第。先是,仲子允端以進士為南職方,而伯子於是受上蔡之命,請於朝,得緩赴任之期,還歸為公壽。同年進士林樹德、喬懋敬,屬有光為序。
竊嘗屏居田里,聞公之名久矣,不敢以譾陋辭。夫人生之所難得者,壽考福祿。然壽考福祿,竊譬之猶物也,人身猶車輿也。壽考福祿世有之矣,而載之實難。故載勝於物則全,物勝於載則傾,世之多取不自足,而以無德敗者,相踵也。公之一身,無間出處,人莫能以訾議之。且履盛而即止,以保懸車之榮,而以厚德元老,隱然稱重於東海之上,二子濟美,克享遐齡,豈不宜然哉?
昔韓安國為御史大夫,天子以為國器,其後稍疏斥,鬱鬱欲罷歸而不得也。疏氏父子為太子傅,乞骸骨歸,獨共具飲食請族人賓客,為放達而已。萬石君老於家,子孫皆為二千石,僅以孝謹稱於郡國。而三人者,皆著於後世。以公今日視之,則今人誠有過於古人者,特世無子長、孟堅之筆也。有光辱公子同榜之末,又以二君之請,僭為論之如此,且以為公萬年景福之祝云。
嘉靖二十七年正月六日,山齋先生六十之誕辰。先生既卻賀者,或謂予,先生之謙德宜爾也。然而喜且賀者,吾徒之情也,可以抑而不宣乎?老子曰:「仁者送人以言。」敢以言為賀,可乎?夫先生豈終老於山林者哉?自先生之解組而歸,今逾一紀,閉門著書,足跡不交官府。每使者察郡縣,問遺逸,未嘗不以先生為舉首。其名既以聞於天子,熟於士大夫之口,而不即用者,豈其遇合之難,抑將以老其材而有所大任於此也?
吾吳為東南一郡,而昆山又郡之一邑,然號為仕宦之邦。嘉靖紀元以來,先是,毛文簡公以大宗伯迎天子於湖湘,繼而玉峰朱公為大塚宰,周康僖公為大司寇,玉巖周公為少司寇,蔡公為通政使,莊渠魏公、矯亭方公皆為太常,柴公為京兆尹,顧文康公以文學掌內制,進內閣,至少保。其他台省法從之臣,彬彬不可勝數。既而諸公稍稍謝去,今在中朝者無一人焉。先生,康僖公之子也。當公在位時,先生官已至大理丞,駸駸乎少列矣。其後父子相繼而歸,今存者先生之外三四人而已。而以德望重於鄉邦者,又不多見也。山川靈淑之氣,不為衰歇,而盛衰消長之數,則有然者。
《易》之《剝》曰:「不利有攸往。」其上九曰:「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復》曰:「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其初九曰:「不遠復,無祗悔,元吉。」《剝》之「不利有攸往」,至上九而終;《復》之「朋來無咎」,以初九為始。然天必以前之終者為後之始,故以「碩果不食」遺之。由此言之,則《剝》之上九,即《復》之初九也。先生於諸公間年甚少,氣甚銳,天其以是為不食之果乎?先生之所存者在天下,而予也鄉邦之人,故其言如此,然亦不獨為先生賀而已也。
澱山先生以嘉靖乙丑正月八日,為其六十之誕辰。王恭人與先生同年,其誕以十一月廿二日。將於獻歲,並舉壽觴,里中親友以為盛事。而余等方與計偕,所宜先之,乃即履長之日,豫往稱觴,而推余為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