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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詩人陳孚,出使安南,有紀事之詩曰:「鼻飲如瓴甋,頭飛似轆轤。」蓋言土人能鼻飲者,有頭能夜飛於海食魚,曉復歸身者。予見《蠃蟲集》中所載:老撾國人,鼻飲水漿,頭飛食魚。近汪海雲亦能鼻飲,頭飛則怪也。昨見《星槎勝覽》亦言:占城國人,有頭飛者,乃婦人也,夜飛食人糞尖,知而固封其項,或移其身則死矣。作書者自云目擊其事。予又考古城正接安南之南,而老撾正接安南西北,信陳詩之不誣也。
弘治己未科,學士程敏政為禮部主考官,既入簾,給事中華㫤劾之,以為鬻題,遂詔獄覈㫤,一時回護,㫤坐不實去,有右㫤者亦被罪。當時雖廷辯,然皆為翰林諱而卒不得白。但考卷命別取之,故此科至三月方得揭曉,而敏政不能無愧容矣。後寮寀置酒,有優人祗應扮出提雞者,大叫曰:「我有一隻雞,價賣一千兩。」一人曰:「誰家的賣得此價。」對曰:「程學士家的只買他箇五更啼。」一座赧顏,敏政亦窘,尋即致政。
海觀張天錫錫,作文極敏捷,而用事多出杜撰。人有質之者,則高聲應之曰:「出《太平廣記》。」蓋其書世所罕也。
杭眾安橋有星士,號秀山,門戶蕭然,後推一命,因批曰:「火入金鄉,必主弟兄離散。」其人驚曰:「吾兄赴金鄉軍,吾兄弟俱送之。至彼而病死,是一火入金鄉,而兄弟離散也。先生豈神人歟?」因薦譽之。自是來者棄斥。洪福橋有周主簿,亦善此術,歸休二十年,日入於貧,遂設肆以資。是日高坐,歎曰:「二十年做這許樣來。」屢言「罷休」者數聲,忽一人入簾拜曰:「我構此仇二十年矣,今欲往刺之,而先生特為相勸。殆天所以啟我也。」就出刃於靴中,擲地而去。亦自是溫飽。二事暗合,甚相類也。得失豈非自有時耶?
《文昌化書》後載梓潼神降筆勸敬字紙文,又曰:宋王沂公之父,見字紙遺墜,必掇拾以香湯洗燒之。一夕,夢宣聖拍其背曰:「汝何以重吾字紙之勤也?恨汝老矣,無可成就。他日當令曾參來汝家受生,顯大門戶。」未幾,果生一男,遂命名曾,後果狀元及第。誠若是,則吾夫子亦有輪回果報之事乎?老杜所謂孔子釋氏親抱送者,非欺我也。可發一笑。
正德間,徽郡天旱,府守祈雨欠誠,而神無感應。無賴子作十七字詩嘲之云:「太守出禱雨,萬民皆喜悅。昨夜推窗看,見月。」守知,令人捕至,責過十八。止曰:「汝善作嘲詩耶?」其人不應,守以詩非己出,根追作者,又不應。守立曰:「汝能再作十七字詩,則恕之;否則,罪置重刑。」無賴應聲曰:「作詩十七字,被責一十八。若上萬言書,打殺。」守亦哂而逐之。此世之所少,無賴亦可謂勇也。
北京蘇州胡同有苦井焉。弘治間,正月旦日清晨,有術人汲其水,往甜井中易水而來,向井咒詛而下之,此井遂變為甜水。至今土人言之,亦奇也。
「蛙翻白出闊,蚓死紫之長」二句,人皆以此訕口,而不知出處。殊不知此宋室有滔大使者,好為此排笑之詩也。初,哲宗灼艾,舉此以娛,故傳之也。詩云: 日暖看三織, 風高鬬兩廂, 蛙翻白出闊, 蚓死紫之長。 撥飯聽琵鳳, 持饅接建章, 歸來坐簾下, 打殺亦何妨。
又一日雪作,哲宗問有何詩,方吟二句云:「誰把鵝毛空處撏,玉皇大帝賣私鹽。」皆此類也。前載《說郛》,後載《群居解頤》。近時成化間,寧波好事者有一詩,嘲分守官云:「 布議蘇昆李, 分寧隻點工; 怒揮門不炮, 責輔夜無籠。 庫出收階曬, 生燒接縣東; 買真兼得皂, 留綠老宜蔥。 」由滔大使始。
海鹽天寧寺僧明秀,都綱職也,攻詩字,奔走勢利。嘗上一大官詩,犯其所忌,被責,便下軍人。王茂元嘲以歇後顏語:「有箇利市仙,天寧不毒不,因上七步成,打出周而復。」言雖鄙俚,因僧致戲,頗得規誡之意。
金人田特秀,轉運使也。母任時問仙,仙曰:「前中後是五,五三一十五。生死與成敗,逍遙在廊廡。」莫識其故。後生時五月五日午時,以為合三五之數矣。豈知因其生,遂名五兒;所居裏名半,十行當第五;二十五歲鄉、府、省、禦四試,皆中第五;死於憂午軒,壽五十五,八月十五日也。弘治間,蘇州學生陶麟,因科舉祈簽於江東之神,詞曰:「到頭萬事總成空。」是年不第,以為終無成矣;後應貢,豈知編號乃空字;正德丁卯領鄉薦;辛卯登進士,卷號亦皆空字。二事真可謂巧也。
錢塘醫士張璡,字如玉,與同醫張用道相善。弘治甲子,用道卒於家。如玉行醫徽州,弗知也,趙半歲返家,出市,通用道於仙林橋,相揖,略問起居。用道似有愁色,如玉詢其來,則云:「適在褚家堂舍弟家中飯也。」後如玉訪友馬浩瀾,詢用道生業如何,馬曰:「已歿半年矣。」如玉大驚,具言相會之事,二人駭愕。翌日扣其弟,果是日祀其兄也。此事親聞於浩瀾者。由此觀之,則牛僧孺所謂世間人鬼雜行,但人不知鬼也。及《隆山雜記》洪楊祖復遇死妓,而官員遇死妾者,皆不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