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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修類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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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嘗觀奇怪之事,於諸家有全然非常理者,固可謂異;有深切於理者,亦以奇怪記之。豈非自惑於理歟?如薛用弱記裴孝廉生魂馳鬼馬類,世多有之。聊述一事,宛然如裴者,復說其理,以俟博學者正焉。

予友會稽朱朝儀袍語予曰:父友三卿某,素公直,見重鄉曲,凡有不平者,咸取決焉。一夕,歸過溪瀨,瀨中步石子偶滑,遂爾傾跌,起即淋漓奔家,至則門已閉固,隙中見妻燈下紡績,擊門高叫其妻,曾莫之應。私意曰:「吾豈死於溪耶?」今為鬼耶?何幽顯之判如此耶?」復思鬼可潛身從隙入以試之,隨到妻所,遂擲弄剪刀,拍妻之額,妻驚駭叫兒,口稱頭痛,滅燈以寢。某惶懼,知已為鬼矣,復出號泣,走懇當境土神。神曰:「汝素忠直,可隨或來。」至溪,見形浮水面,神令閉目,推墜於溪,遂覺之。起視其地,已非渡所,屍流數里。而天亦昧爽矣。歸語其妻,吻合夜事。

予謂陰精陽氣,聚而成形,陰血為魄,陽氣為魂,魂升魄降,散則死矣。當其未散之時,或驚死誤死,一旦魂離於魄,奔走四出,不知其為死也。何也?心震神馳,不復根究,雖同夢昧,豈如偃臥安靜,神清氣融,自可以反其形耶?抑或氣盛,知死而不能反此,卻佯狂依附,遂乃為祟。世傳有鬼者,又非是耶。然久則散去,故世聞有鬼處,後卻無之。至於善終者,無復言鬼,蓋生時病已磨滅精靈,死即魂散。若三卿者,一驚魂出,生氣全在,故乃如此;使不復屍,即所謂鬼矣。此自然之理,何必為異。土神率領之說,亦理所有,蓋此具在祀典。安有不當死而忠厚者,神不救哉?

予觀書,每見先知之事,以為如山人之辦茶果,康節之議後事,心虛之說,此則非一日也。又思史稱樗裏之智,足以知身後之事;及漢滕公掘地得石槨,有三千年見白日之說。則三代以來,已有數學,事乃一定,但習之者特先知耳。因節略數條,並錄於左,以見代皆有人,人自不知耳。

隋煬帝命麻叔謀開河,至睢陽宋司馬華元之墓,開穴,漆燈、棺帳,遇風皆化為灰。一石銘曰:「睢陽土地高,汴水可為濠。若也不回避,奉贈二金刀。」 又掘至上源驛之東,得一墓,漆燈煌煌,啟棺,其人如玉,發生過腹矣。檢得一石銘,其字鳥跡之篆,文曰:「我是大金仙,死來一千年。數滿一千年,背下有流泉。得逢麻叔謀,葬我在高原。髮長至泥丸,更俟一千年,方登兜率天。」叔謀備棺葬於城西,今大佛寺也。

又衛先生大經,解良人,生而閉門讀書,周知曆象,壽終葬於解良之野。開元中大水,姜師度奉詔鑿無咸河以溉鹽田,掘至衛先生墓,得一石刻曰:「姜師度更移向南三五步。」又開元中,江南大水,玄宗詔馬御史往巡之,至江南,忽見道傍有墓浸水,公念之,命遷於高原,既發墓,得志石,誌後有二十言曰:「爾後一千年,此地化為泉;賴逢馬御史,遷我向高原。」驗其年,果千年矣。

又江南保大中秋日,伏龜山掘得一玉函,長二尺,闊八寸,中有鐵銘,文云:「梁天監四年秋八月葬室於是。」銘曰:「莫問江南事,江南自有憑。乘雞登寶位,跨犬出金陵。子建司南位,安仁秉夜燈。東鄰家道闕,隨虎遇明征。」字皆小篆,後後主國亡知之。蓋後主丁酉年生,辛酉年即位,至甲戌年國破,應前二句矣;國破時曹彬按甲於城南,潘美統兵於城北,借古人二姓以明之;「東鄰」乃指吳越錢氏,「家道闕」是無錢也。錢王弘俶,小字虎子,又甲戌年亦舉國以入覲,皆驗也。又高氏據有荊南日,於山庭鑿池,得一石匣,扃鐍甚固,啟視,中有篆銘云:「此去遇隆即歇。」至宋祖改元建隆國亡。又沈彬郎中,袁州宜陽人,卒之年自定葬地,子孫發士至七尺,有石片,即啟,下乃得石墓一所,靈座花台蓮花燈碗,皆青石為之,鐫镵絕妙,又得青石銘曰:「開成二年開,雖開不葬埋;漆燈猶未點,留待沈彬來。」

又宋祖築殿,得石,有篆書曰:「歲在申酉,汴京不守。」及徽、欽北狩,非申酉年,殊不知後杜充去東京之年,乃己酉也。又嘉定中,有厲伯韶者,精地理之術,至廣州為林某家看其先壟,以今中衰者,由祖穴向稍偏斜所至,因發地得石,有文曰:「布衣厲伯韶,為林某葬此千載穀食之地。後學淺識,不可輕改。」 徐視石與原土封,微不同耳,遂掩之。

又至元十五年六月,有軍廝名狗兒者,於杭北山橫衝橋墾土,得一鐵券云:「雁門馬氏葬此。」後云「至元十五六,狗兒壞我屋。」

又國朝景泰間,洛陽兩農訟一石於府,一云己耕而得之,一云出己土中,知府令舁石來視,則有刻曰:「大明景泰乙亥,知府虞廷璽為我復興此窩。」其時正乙亥,府主南鄭虞廷璽也,虞意康節窩,遂為建祠。今省誌所載,無前十七字,事恐涉術數而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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