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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修類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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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順間,征士吳與弼到京,英宗退文華殿召對,問其大略,吳默然無應,惟曰:「容臣上疏。」眾方駭異,上不悅,駕起。吳出至左順門,除帽視之,有蠍在頂,已𩕳,螫皮肉紅腫矣。人方知其適不能答者,忍痛故也。宋淳熙間,史寺丞輪對讀之職,適言其高宗某事,史忽淚下;玉音問故,對曰: 「因思感先帝舊恩耳。」孝宗亦淚下。明日,禦批史為侍郎。不知當時乃為蜈蚣齧頂,不能忍疼淚也。嗚呼!均為惡蟲齧頂,敬君者不諧,而欺群者蒙恩,豈非數也哉。

正德間,予同崇德一鄉老遊山,至林隱寺憩之,見荒地數頃。土人曰:「此欲送人召糧者。」問其地畝糧數之詳,老人默然,半晌,語予曰:「還鄉當載米幾何,農夫幾人,鐵器十具,來開此荒地,幾年可富也。」其心甚勢。予曰:「鐵還再得一百斤生者。」老人曰:「何用?」予曰:「此鑄你不死。」老人默然。

萬物隨天地之氣以生殺,變化之道寓焉。若春夏之氣飛揚也,故青蟲化蝴蝶,水蟲化蜻蜓;秋冬之氣降潛也,故雀入大水為蛤,雉入大水為蜃。舉此,則凡物可知,故人欲順天地之氣以養焉。

楊梅核咬碎,必是八塊,百數中偶有一二不同。夏月蚊蟲,有同里之處,彼無而此有;有一家之屋,左有而右無。栗子以毛臍於眉上一抹過,下火煨,決不爆。蠟燭散心時,以線緊縛於下段後,即不散也。鷺與班鳩亦堪養馴,但遇白露必然飛去。蚺蛇之膽隨日而轉,故上旬近頭,中旬在心,下旬近尾。熊之膽四時而轉,春在首,夏在腹,秋在左足,冬在右足。諸物之膽附肝,獨想二物可異也。《埤雅》等書不言所以,豈聖人不欲示人哉?不可理推,深求之鑿也。

今藥店醫人,俱知牛黃、羊哀、狗寶三種之藥。羊哀謂治翻胃,而牛黃、狗寶治驚癇也。然牛黃常用易識;羊哀形如濕茅紙,時亦用之;狗寶不特未用,見者亦罕。餘友人親得之,乃生於狗胞中,其形質如鵝卵石,而色至白,碎之,內有文理數十層。考之《本草》未收,不知何所用,而何人傳也。又見《越冀集》中云:馬有馬黑在腎。此尤不特罕見,亦罕聞者,又不知何用。

永樂、宣德間,楊榮、楊溥、楊士奇,皆秉機軸,皆有文學政事之名,同在閣中,則參謁者難於稱姓也。故以東西南位別之。蓋士奇江西人,故曰西楊;溥荊州人,荊古南鄭也,故曰南楊;榮固閩人,住京師之東,故曰東楊。稱本朝名臣,至今曰三楊。問其東西南之屬。不知也。東楊正統五年死,西楊八年,南楊十一年。

永樂十二年,榜葛刺國獻一麒麟;明年秋,麻林國又獻。成化七年,常德沅江縣產一麟,形略如鹿,蹄及尾皆牛,身有麟而額有角,人以為怪,擊死,郡守知而取臘藏之庫,今惟空皮,鱗亦落矣。嘉靖六年四月,舞陽產一麒麟,口吐火而聲如雷,惜野人不知,亦擊之死,但雙角馬蹄,後抬於省城,人人知也。是知麟亦常有,但人不識,多致死耳,聞皆牛生也。

滁有魏生,乘馬山行,漸入於夜,隱隱見前途一物如金鏡。奕奕有光,殆迫馬首,由由然未去也,意以為崇,不得已,舉鞭擊之,應手墜地,視之,乃一大螢耳。又金文靖公《北征錄》中,紀元故都處有蚊如蜻蜓。予以螢光如鏡,形雖大,未為害也;蚊若蜻蜓,可被其咂乎?

仙家多言棗事,故尹喜與老子西遊,食王母玉文之棗;李少君對帝云:「臣遊海上,食安期之棗,大如瓜。」意皆誕言也。然正德間,崇德民人蔣輗,素事鍾、呂,好植果木。一旦晚,有老人過門曰:「我有棗枝可種也。」蔣受而植之,逾時為童木矣,明年即生佳棗,形色氣味,浙地無可與比者,肉且離核,墜地即碎,至今存焉。人亦以為仙種也。

嘗讀《埤雅》等書,牛有耳而聽從鼻,龍無耳以角為聽。蓋牛耳無竅,而龍既無耳,此必然也。《草木子》又曰:龜雖有鼻而息以耳。此古人未言。

蠻地以人頭祭神,諸葛之征孟獲,命以麵包肉為人頭以祭,謂之蠻頭。今訛而為饅頭也。古人寒食采桐楊葉染飯青色以祭,資陽氣也。今變而為青白團子,乃此義耳。

於肅湣公之子冕嘗曰:「吾父當國時,徐武公有貞極其承敬,吾父亦以其有才相得。」北京一日缺祭酒,景皇帝問曰:「誰可?」父薦有貞,上曰:「此人若做,壞盡天下人才。」又曰:「汝亦有是言耶?」公汗流浹背,神不寧者數日。吾友沈知府南金嘗曰:「吾伯在京時,每勸公安逸。公曰:『嘗疏請骸骨,奈不放何?祇是一腔血報朝廷耳。』」又見《水東日記》云:「公臥室獨懸文山先生一像,自讚於上。」觀此,則公素心忠誠何如,愛才何如,徐之報也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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