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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修類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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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語》一書,漢《藝文志》載二十七卷,《唐志》載王肅注十卷,近世四十四章。舊乃王廣謀所注,庸陋荒昧;新得何侍郎更之,已覺就正,惜非全書。何又作《家語外集》,藏之未刻,其故何序辯之詳矣。昨讀王閣老鏊《震澤長語》,有曰:「一日至書市,得王肅注本《家語》,乃近世所無。」又曰:「以何侍郎之好古,不可得,餘得之,豈天欲未喪斯文歟?」予以何正求之而王得之,則當即送於何,使得以校所存之外集可也;或何以謝世,今亦刻之可也。否則再失,萬古不復見矣。又《武林舊事》作書者四水潛夫,世不知何人。餘見《齊東野語》載《玉照堂梅品》內云:「賞心樂事者,予已載之《武林舊事》。」則《舊事》一書,乃周公謹所輯也,其曰四水潛夫,即公謹之別號,餘已明於辯證矣。或曰訛刻,豈有不知而就木者耶?其書共該十有二卷,今杭郡所刻,止得其半,半在姑蘇袁飛卿家,嘗欲借觀,奈袁恐復失之,使有好古者通求傳之。又宋曾誕與鄒浩友善,孟後之廢也,誕三與浩書,勸力諫,不報。著《玉山主人對客問》一篇以譏之,識者以謂可比韓愈《諫臣論》,世罕見,侍郎劉五清有也。

書學之用大矣,篆之獵碣則文石鼓,勒之鼎彝則為款識,摹之範金則為印章,然非淺學所能辯也。鼓文款識,世遠磨滅,不可得而見也,可見者書冊之傳耳。印章之篆與鼓文款識等也,亦豈易能哉?不學乎古,安善於今?奈《嘯堂集錄》之古印,摹臨已非舊寫,王順伯、薑堯章、吳思孟等印譜,則又翻刻失真,獨鄭燁、吾衍舊本印式,庶幾可見古人制度文字於千百年之下,然亦可也。予與員外郎王蔭伯,自幼嗜古,共得漢唐晉人圖書六十七枚,每為如予者竊索而去。茲特以所存者、曾印下者,釋文考時,略為印譜,存之於稿。倘遊心古學者,將必取諸;而欲致一藝之善者,亦不為無補雲。

祋栩丞印。鼻紐。《後漢志》有祋栩縣,乃漢物也,名與栩字,王順伯俱辯明此印。王譜上殳字頭與此不同,彼篆□,此與鄭燁漢印式相同,形似差小,則知此縣之印傳世多也,中丞錢江樓愛而送之。

騎督之印。魏晉第五品有騎督,《高貴鄉公紀》騎督敬琰,《魏志》騎督偏將軍路蕃。按晉武帝詔,改騎督以上分為五等爵,則騎督蓋子男爵也,故印製得為塗金龜紐。然王順伯《漢唐印譜》內亦有之,乃銅印鼻紐;在漢官儀則千石至四百石之制,而非塗金龜紐之貴也。沈虞卿所藏,不知何也?王順伯謂或倅,非是。《文獻通考》列之五品,恐亦有誤。此印文鑿成,必軍中封拜趨急耳,督字上叔字無點,意印字下節,無轉筆篆法制度,漢、魏物也。正德間得之京市人,磋其金紋畫,中尚完然也。

部曲將印。《文獻通考》魏第七品有部曲督,晉第八品有部曲將都尉司馬;而部曲將無所考,或位在部曲督之上,而部中都尉司馬乃屬也。此印得三,皆銅印鼻紐,一似鑿,一似鑄,一似刻,似鑿者最古。

軍假司馬。《漢志》:大將軍營五部,軍司馬一人,有軍假司馬為副貳,梁鵠、樂進皆為之。王順伯《印譜》、鄭宗晦《漢印式》、吾子行《學古編》,軍字上有轉筆,而吾印獨右向,假字人旁亦從右邊,馬字一點係隸法,俱不如此印古拙。

假司馬印。前漢班超以假司馬印使西域,魏八品、九品皆有假司馬,又耿夔,為車騎將軍竇憲假司馬。

營邱太守丞印。杜氏《通典》:秦滅諸侯,以某地郡守、丞、尉各一人,守治民,丞佐之,尉典兵;漢因之,更郡守為太守;王莽改太守曰大尹;晉省郡丞,唯丹陽不省;宋、梁以下復置;隋改別駕治中;煬帝罷之而置通守;下至唐而郡丞廢。此印蓋隋以上者。營字不從𠂤,漢、晉印文多借用𡰱,難識。有為營丘者,按《漢志》營陵注:或曰營丘。然字收丘為丠,惟兵字從𡰱,豈漢人忌丘字之文有相背之形,而借用兵字,去其腳為丘耶?據印,則漢書營陵當誤,而或曰者是也。如楚王熊槐,詛楚作熊相;鄧艾,古碑作鄧義,讀艾為義。帝幸上林,令不能對,嗇夫對甚悉,欲遷嗇夫官蕩陰令。碑作嗇夫為上林令,上林令為嗇夫,故歐公《集古錄》以正史氏。

晉率善羌伯長。《通典》:西羌出自三苗,蓋薑姓也,其國近衡山。魏,晉時亂關隴,永嘉以後,吐谷渾興焉,晉時數百戶,附於陰山屬。晉亂,遂吞並諸羌而有其地。此印或西附陰山時所假。按蘇轍曰:「西戎弱則附強國之餘威,以趨利於中國。故北狄強,則中國不得不厚西戎,而西戎亦將自托於中國而後安。」觀此印可知其勢矣。漢《匈奴傳》:各自置千長、百長。羌百長亦此百字,從人,《漢志》:開阡陌,阡陌之間。《陳勝讚》:俯仰阡陌之中。索隱曰:謂千人、百人之長也。《玉篇》人部收仟佰,阜部收阡陌;《急就章》又作:疆畔輟佰來黎鉏。

別部司馬。《漢志》:大將軍有校尉,有軍司馬,有軍候,有軍假司馬假侯,其別營領屬為別部司馬。《度尚傳》:抗徐為宗資別部司馬,擊太山賊。又張超從朱雋征黃巾,為別部司馬。皆漢宮。王導為丹陽太守加輔國將軍,上箋曰「倉舒愛子之寵,贈不過別部司馬。」關羽、張飛亦為別部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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