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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聞秦竇滔之妻蘇若蘭有《織錦璿圖》詩,言止八百,而詩可讀數百首,予以此特假文逞技,殆《玉連環》、《錦纏枝》之類歟。又聞成化間,北海仇東之色界句分其圖,成詩二百六十篇,心雖異而猶未信也。及見衍聖公藏本載唐則天氏記云,可讀二百餘篇;遂按圖求之,止可初讀數首而已。後見宋刻黃山谷序者云:楊文公讀至五百餘篇,題曰「千詩織就回文錦,如此陽台暮雨何?亦有英靈蘇蕙子,隻無悔過竇連波。」據是,可讀千首矣。予驚且歎曰:「是何女子之慧哉!殆鬼工耶?抑仙才耶?古今才子亦有是思也耶?不可得而知也。」又二十年,復得一本,乃皇朝起宗和尚經禪之暇,紬繹是篇,分為七圖,一百四十七段,得三四五六七言之詩至三千七百首,星羅棋布,燦然明白。某王府從而刻之,並具讀法,然其文之故典、人名、古詩、程語,絲紛網結,雖錯雜聯絡,而音律暢協,反復成章也已;七言雖似牽強,而三四六言,宛若天成者多矣。嗚呼!蔡琰、崔鶯,不過一文婦耳,世傳慕之,非以其行也。若蘭史載烈女文無可匹,真天壤間之異人耳。每詢士夫,圖亦罕見,況知其事者乎。特序而誌之於稿,略少抑揚,使他日讀者亦默而識之也。
吾杭市井,夾城巷口其一也。永樂間,其地有翰林侍講王希範洪,號毅齋,一時學士推重之,朝廷亦尊寵焉,疾而賜藥,卒也賜棺,惜四十二而終。嘗以其地為八景,作《卜算子》八章。成化間,仁和教諭臨川聶大年,亦有聲當時者,又每題作《臨江仙》一章,皆工致也,然王、聶二集少刻板,誌收亦不全。今錄於稿:
孤月泛江秋,露下高城靜,期著佳人夜不來,坐轉霜梧影。吹徹紫鸞簫,寶篆煙消鼎,桂子飄香下廣寒,銀漢秋波冷。
驚雪噴高崖,雷響青天曉,剛道吳胥駕海來,勢壓滄溟小。兩岸是漁舟,潑亂飛春鳥,須言神魚去不留,五色祥雲繞。
宿雨漲春流,曉日紅千樹,幾度尋芳載酒來,自與春風遇。弱水與桃源,有路從教去,不見西湖柳萬絲,滿地飛風絮。
斜日照疏簾,雨歇青山暮,白鳥鳴邊一半開,香靄和煙度。樓上見平湖,影隔春林霧,吹斷鸞簫興未闌,月照芙蓉露。
旭日照花林,鶯囀春風早,一片紅雲暖不開,無奈春聲攪。乘興且閑遊,莫待韶華老,隨意飛紅點綠苔,休著家僮掃。
積玉映空青,蓬島人間近,珠樹瑤花滿眼開,縹緲仙台影。便欲跨青鸞,直上三山頂,鶴氅披雲看下方,月白銀河冷。
淅瀝帶秋,兩岸蒹葭響,何處漁舟螟未還,隔浦聞清唱。撩亂下枯槎,一夜苕溪漲,天目應添翠色重,回首看晴嶂。
綠竹繞清流,草舍人家遠,幾處牛羊晚下來,煙外聞鳴犬。禾稼滿秋原,路向桑麻轉,簫鼓從教樂社神,歲歲長相見。已上王詞,後聶詞也:
萬里碧霄雲散盡,長天孤月流輝,城陰空闊柝聲稀。試登高處望,露濕五銖衣。不見遼東華表鶴,人民昔是今非,驚鳥三匝正南飛。銀河風露冷,騎得彩鸞歸。
西北城如鐵甕,夜來春漲崩奔,驚濤拍岸撼昆侖。桃花三級浪,何處覓桃源。仿佛鴟夷乘白馬,潮頭日落雲錯,瀆祗川後亦消魂。琴高騎赤鯉,隨水到龍門。
記得武林門外路,雨餘芒草蒙茸,杏花深巷酒旗風。紫騮嘶過處,隨意數殘紅。有約玉人同載酒,夕陽歸路西東,舞衫歌扇繡簾櫳。昔遊成一夢,仍問賣花翁。
一抹夕陽低遠樹,分明翠斂西山,蒼蒼松檜鎖禪關。疏鍾殘磬裏,倦鳥亦知還。穀口樵蘇歸路晚,六橋流水潺潺,行人指點有無間。天風吹散盡,露出豹文斑。
芳輔萬花圍繞處,軟紅晴點香泥,金衣公子羽毛齊。為憐春色好,終日往來啼。記得早朝花底散,金河草色淒淒,數聲隻在禦橋西。東風回首處,香霧滿長堤。
昨夜孤峰如潑翠,今朝玉立巑岏,瓊林琪樹間琅玕。蓬萊塵世隔,弱水竟漫漫。玉宇瓊台千仞表,群仙飛珮驂鸞,不知何處倚欄杆。洞簫吹一曲,鶴氅不勝寒。
一葉漁舟吞暮景,夜來江漲平橋,蒹葭兩岸響蕭蕭。水村煙郭外,隱隱見歸樵。鴻雁欲歸愁翅濕,誰憐萬里雲霄,空濛山色望中遙。鍾聲何處寺,白鳥沒林腰。
北郭秋風禾黍熟,牛羊晚食平田,一村桑柘起寒煙。田翁邀社飲,擊鼓更燒錢。處處雞豚泥飲罷,瓦盆濁酒如泉,往來東陌與西阡。雖言淳樸俗,自有一山川。
予過演福寺僧房,見趙魏公子昂親書《探梅訪僧》一絕句云:「輕輕踏破白雲堆,半為尋僧半探梅;僧不逢兮梅未放,野猿笑我卻空回。」惜公《松雪集》中失載,今寺已為墳地,不知此紙存亡也?噫!
楊萬里序杜審言集,謂其祖孫詩句相似者數處,不知尤有極似者,如「日氣抱殘虹」,即「日射江樓霧氣黃」;「明年春色倍還人」,即「錦江春色逐人來」;如「八荒平物土」即「八荒開壽域」;如「伐鼓撞鍾驚海節」,「撞鍾考鼓天下聞」;如「去歲茲辰捧玉床,五更三點入鵷行」,即「季冬除夜接新年,帝子王臣捧玉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