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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捫虱新話》:王元澤詞曰:「露晞向曉,簾幕風輕,小院閑晝,翠徑鶯來,驚下亂紅鋪繡。倚危牆,望高榭,海棠帶雨胭脂透,又因循過了清明時候。倦遊宴,風光滿目,好景良辰,誰共攜手?恨被榆錢買斷,兩眉長皺,憶高陽人散後,落花流水人依舊,這情懷對東風盡成消瘦。」調寄《倦尋芳慢》。今曲中「簾參風柔,庭幃晝永,海棠帶雨胭脂瘦,因循過了清明也」等句,本諸此。
前蜀王建晚年,納徐耕二女,長為翊聖賢妃,次女順聖淑妃。後賢妃生王衍,淑妃號花蕊夫人,二妃遊燕汙亂,亡國後乃隨衍入唐,半途遇害。後蜀孟昶亦有花蕊夫人,乃作宮詞者,國亡乃隨昶入宋,後為太宗射死,亦姓徐。《菽園雜記》又云:墓在閩之崇安者,乃南唐宮人,選入宋宮,太祖號為小花蕊。予考二人最明。若是則有三矣。但就便入宋,死亦未必發葬閩地,恐崇安之墓為訛,不知陸公何據也?閩地彼時雖屬南唐,亦遙受降,唐自多事,閩復奪於吳越,獻表世宗,未必王氏宮人,民間女子,曾為李煜選也。
《碎金集》云:芒種後逢壬入梅,夏至後逢庚出梅。《神樞經》云:芒種後逢丙入梅,小暑後逢未出梅。人莫適從。予意作書者各自以地方配時候而雲然耳。觀杜少陵詩曰:「南京犀浦道,四月熟黃梅;湛湛長江去,冥冥細雨來。」蓋唐人以成都為南京,則蜀中梅在四月矣。柳子厚詩曰:「梅實迎時雨,蒼茫覺晚春。」 此子厚嶺外之作,則又知南粵之梅雨三月矣。東坡吳中詩曰:「三旬過久黃梅雨,萬里初來舶趠風。」又《埤雅》云:「江湘二浙,四五月間有梅雨𪐲敗人衣服。」予嘗亦戲為詩曰:「千里殊風百里俗,也知天地不同相;江南五月黃梅𪐲,人在魚鹽水滷中。」是知天地時候。自有不同如此。
嘗言李白因崔灝《題黃鶴樓》詩既工,遂有恨不捶碎之說,故不再題而去,遂《題鳳凰台》以擬之。今集中以有《望黃鶴樓》古詩一首,意前聞訛矣。然細讀之,乃是題黃鶴山者,樓固因山而得名,不應無一句到樓字上,此必刊題之訛。不然,何有「崔灝題詩在上頭」之句耶?又楊齊賢之注:但遇黃鶴樓處,或注鄂州、岳州,又曰在邠州,不知何也。下文復雲因山得名,又似一矣。
《冷齋夜話》載:山谷曰:「不易其意而造其說,謂之換骨;規摹其意而形容之,謂之奪胎。」覺範復引樂天「醉貌如霜葉,雖紅不是春。」至東坡則曰: 「兒童誤喜朱顏在,一笑那知是酒紅。」此謂奪胎。予以山谷之言自是,而覺範引證則非矣,蓋東坡變樂天之醉,正是換骨,如陳無己《換南豐》云:「邱原無起日,江漢有東流。」乃變老杜「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皆此類也。若安石《即事》云:「靜憩鳩鳴午」,乃取唐詩「一鳩鳴午寂」,《紅梅》云:北人初未識,渾作杏花春。」即晏元獻「若更遲開三二月,北人應作杏花看。」此乃奪胎也。山谷之言,但加數字,尤見明白。則覺範亦不錯認,如「造」字上加 「別」字,「形」字上加「復」字可矣。
紀年之號,必擇正大光明之字,少有疑似,即不用也。如淳熙之淳,先用此純字,人有言純字有屯字在傍,遂不用也。有因時事而用好字眼者,如國朝天順之類是也。必不可重用,古今不易之道。若用先朝字眼,有故而然,如唐德宗以建中、興元之亂,因思太宗貞觀、明皇開元為不可及也,故改元為貞元,各取一字,以法象之。至宋孝宗即用以為故事,如隆興則取建隆、紹興,乾道則改乾德、至道。若永樂乃宋時方臘,並南唐賊張遇賢年號,而正德亦宋時西夏賊之年號,不知當時廷臣,更無一人記憶及此。即劉豫之母諡慈憲,宋理宗生母亦諡慈憲之事歟?
錢塘江幹張司封廟,宋太宗朝進士,仁宗景祐中,出為兩浙運司,名夏字伯起,雍邱人也。正史作兵部郎,由前為兵部郎也;舊碑作張太常,由後嘉祐又有功而贈為太常少卿也;宋祠典作工部夏員外,訛也;俗呼司封,以其有功,授司封郎中也。其稱謂不同如此。按《四朝聞見錄》云:杭州江岸,率多薪土,潮水衝激,不過三歲輒壞。夏令作石堤一十二里,以防江潮,既成,杭人德之。慶曆中,立廟於堤上。嘉祐十年,又因功贈太常少卿。正和二年八月,封寧江侯,改封安濟公,並賜其額曰「昭貺」。今廟中之碑作真宗時出為運使治塘。天聖間石塘又壞,運使田公、知府楊公,率僚屬祠公堤上,功成,贈太常官,封寧江侯,則慶曆年也。至大觀改元,封安濟,不知何據。予意葉紹翁之作《四朝錄》,尚近當時,所考必精,今廟之文,恐亦傳論。且真宗時司封既築,何數年之後,田公、楊公又為築之?既曰石塘復壞於天聖,何至慶曆之時,方稱有功?朝命贈官封爵時之相去又遠矣。若夫《四朝錄》以為作堤十二里,碑文曰四千六百四十丈,此則量約之數同也;但江塘有三十里之遠,而二文皆不言所修之處。予意必自司封廟地下至慶春門,蓋今自候潮門內以北一帶街坊土地,皆安濟之廟;必當時沿江小民,亦各立祠以祀;且慶春以北,又為新塘,乃國朝之築;而錢氏之築,想皆通塘之地矣,或歲久而中之定已壞,乃改為昭貺之再築;餘者或修或增,不至大壞,而為功之易耳。予嘗見杭誌祀典,於昭貺之下,欠載碑文,因留心以考之,故略言於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