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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修類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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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墨竹、墨梅,而無墨花,墨花始自北宋汴人尹白。世不生墨花者,黑為水色,母道也,母但陰育於中,故不見。

宋太祖初改元乾德,因言此號古未有也,趙韓王從旁讚諛不已,盧多遜曰:「偽蜀曾有此號。」帝大驚,遽令檢視,果然。予意宋祖既知,即當改也,夫何至四年之冬,見鏡有「乾德四年」鑄字,復驚以問宰臣,竇儀奏曰:「蜀少主之號。」遂又歎曰:「宰相須用讀書人。」何其健忘,或者一事而誤記之耶?《歸田錄》又以竇儀為陶穀。

嘗聞開元中,有賀懷智善琵琶,以石為槽,以鶤雞筋作弦,用鋒撥彈之,至今傳以為異。不知宋仁宗時杜彬又過於賀,以皮為弦,促節清音,響徹林木,故歐陽有詩憶曰:「坐中醉客誰最賢,杜彬琵琶皮作弦。」自從彬死世莫傳。夫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以其漸近自然也。皮去雞筋尤運,而能獨步巧思,亦何所致也,宜其未有而來歐公之憶也。近時有能反手彈者,皆以為異。噫!亦陋矣。

安南一地,諸書以為即漢儋耳、珠厓、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日南、九真,所謂南越也。按《一統志》九都已屬廣東瓊厓等州,今尚自有一國,安南當自是一地矣。但不知自漢至隋,或稱交州、或稱交趾,然按太史公曰:「南至交趾,日月所照,莫不抵屬,言南極也。」又《王制》云:「南方日蠻,雕題交趾,至唐方改為安南都護府,宋復稱交趾,豈非因郡有交趾縣而然耶?抑古有其名而然耶?故宋後諸書載夷國姓名,皆言交趾,有不火食者也。」《獨蠻記》亦然。《山海經》曰:「交脛以國人交脛故也。」郭璞曰:腳脛曲戾相交,故謂之交趾。今據安南乃漢、唐郡縣,其人百骸飲食,與華無異,唐薑公輔實愛州所生,何嘗有交脛等說。此必非古所謂交趾明矣。或傳安南有播流山,環數百里,皆如鐵圍,不可攀躋,中有土田,惟一竊可人,而嘗自塞之,人物古怪,不與外人通。疑此或謂古交趾,又不可知,書此以俟後考。

蠟梅原名黃梅,故王安國熙寧間尚詠黃梅詩。至元祐中,蘇黃以其色酷似蜜脾,故命為蠟梅。而范石湖《梅譜》又云:「本非梅類,以其與梅同時,而香又近之,故云梅入譜。若近以附子為鸚𪃿菊,亦以葉梗似菊而花又同時也。」

世有三元三官,天地水府之說,此理也。蓋天氣主生,木為生候,地氣主成,金為成候,水氣主化,水為化候,其用司於三界,而以三時首月候之,故曰三元。元,大也,兩間之用,孰大於此三元,正當三臨官,故又曰三官。

程學士敏政裒輯《宋遺民錄》一書,末卷辯宋瀛國公之事,亦既明矣,惜所引陶九成《輟耕錄》錄《西江月》詞尚未解明,其詞云:「九九乾坤已定,清明節後開花,米田天下亂如麻,直待龍蛇繼馬。依舊中華福地,古月一陣還家,當初指望甕生涯,死在西江月下。」陶以為真武之降筆,程以為劉秉忠作,此姑置之。其初二句乃言元世祖滅宋,德祐封為瀛國公時,至順帝至正十五年,我太祖三月起兵和陽,正當九九八十一年之數,是知乾紳已定九九;而「三月」乃清明時也; 「米田」言番人也;「直待龍蛇繼馬」,是太祖至正甲辰建國即位,乙巳伐元都,至丙午元亡,豈非龍蛇繼馬耶;「古月一陣還家」,乃言胡人皆去北矣;「當初指望甕生涯,」此寧宗之後甕吉剌氏不立己子而取順帝,是無生涯矣。予考之,元惟七主娶弘吉剌氏,餘皆他姓,且弘吉非甕吉,不知程何所據,今姑依之以解。「死在西江月下,」獨言順帝北殂於應昌,猝取西江寺梁為棺之驗耳。胡不通解而注一句,又似非是,今補之而瀛國公之事明矣。

《三山老人語錄》言:唐人好飲甜酒,引子美「人生幾何春與夏,不放香醪如蜜甜」,退之「一尊春酒甘若飴,丈人此樂無人知」為證。予則以為非好甜酒,此言比酒如蜜之好吃耳。子美、退之,善飲者也,豈好甜酒耶?古人止言醇醪,非甜也,故樂天詩云:「量大厭甜酒,才高笑小詩。」是矣。又嘗見一詩云: 「古人好灰酒」,引陸魯望「酒滴灰香似去年」,予則以為灰酒甚不堪人,亦未然也;且陸詩上句曰:「小爐低幌還遮掩」,意連屬來,似酒滴於爐中,有灰香耳,然題乃《初冬之絕句》,又似之。昨見宋羅大經《鶴林玉露》載,南容太守王元邃,以白酒之和者,紅酒之勁者,相合為一殺,以白灰一刀圭飲之,風味頓奇,遂有長篇曰:「小槽真珠太森嚴,兵廚玉友專甘醇,使君袖有轉物手,鸕鶿杓中平等分,更憑石髓媒妁之,混融並作一家春。」據此,果是用灰,又不特用於灰,乃石灰耳。予以二酒相和,味且不正、兼之石灰苦烈,何好之有?羅、王相飲、以為風味頓奇,或者二人之性自偏也;陸飲灰酒,或亦性之使然耶?

蘇小小有二人,皆錢塘名娼:一南齊人,郭茂倩所編《樂府解題》下已注明矣,故古辭有《蘇小小歌》,及白樂天、劉夢得詩稱之者;《春渚紀聞》所載司馬才仲事,並是南齊之蘇小小也。一是宋人,乃見於《武林紀事》,其書無刻板,其事隱微,今錄以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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