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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修類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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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干墓在衛輝府汲縣西北十五里,舊府誌雲,墓前有「殷比干墓」四字,石斷字缺,世以為孔子書,諒今亡矣。見舊拓本,體勢與周穆王「吉日癸巳」類,雖非先聖所書,諒為古筆無疑。秦觀以為唐人書。《丹鉛續論》以陶潛有讚曰:「夫子戾止,爰詔作銘。」似又不是而實夫子者也。但陶集未見其讚,諒升庵不謬。其先聖所篆比干墓銅盤銘,開元中固已為耕者所得,不傳矣;此外再不聞墓前有何古刻。《續博物志》又云:「墓前有隸刻商大夫比干之墓七字」,意此漢以下之刻歟?故宋李石言之也。昨得本朝所緝《比干錄》讀之,又缺此隸字,不識隸之者之未全,抑李石之謬記也?且銅盤銘、《嘯堂集古錄》並汝帖所摹刻者迥有不同,證以三代款識,秦漢碑刻,則嘯堂尚似,而舊體亦未可必也。若今所傳,差識左右字本,尤為可笑,因摹三篆於左,以獻博古君子。

嘯堂集古錄銅盤銘

汝帖銅盤銘釋同前

鍾馗起於明皇之夢,唐逸史所載也。予嘗讀《北史》,有堯喧本名鍾葵,字辟邪。意葵字傳訛,而捉鬼事起於字也。昨見《宣和畫譜》釋道門云:「六朝古碣得於墟墓間者,上有鍾馗字,似非開元時也,按此正合其時。葵字之訛,恐如薛仁貴碑,實名禮,而傳寫之謬。又如十八學士之類歟?存疑以俟博古。

《格古要論》一書,洪武間創於雲間曹明仲,天順間增於吉水王功載,考收似亦博矣。偶爾檢閱,不無滄海遺珠之歎,若琴論後當入古笙管,《淳化帖》後當收譜係一卷,珍寶門欠楚母綠聖鐵,異石類欠大理仙姑,異木欠伽藍香,古銅中欠古鏡布刀等錢,雜考欠剛卯,紙論欠藏經箋,且珍寶後當設一羽皮,如狐貉、孔雀,翡翠、豹兕之類,而文房門豈可不論宋元書刻?至於博古圖中之器,各省誌內之刻,又一考之,必尤有所增也。

俗雲僂儸,演義謂幹辦集事之稱,《海篇》訓儸字曰健而不德,據是二說,皆狡猾能事意也。然未見其出處,昨讀《五代史·劉銖傳》,有曰:「諸君可謂僂儸兒」,則知來亦遠矣。

《莊子》載:齊桓公讀書堂上,輪扁釋椎鑿問公曰:「所讀何言?」公曰:「聖人之言。」扁曰:「古人糟粕耳。」公曰:「輪人安得議乎!有說生,無說死。」扁曰:「以臣事觀之,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手而應之心;口不能言,古之人死矣,君所讀者,糟粕耳。」又《韓詩外傳》載:楚成王讀書殿上,輪扁作而問曰:「君所讀何書?」成王曰:「先聖之書。」扁曰:「以臣輪言之,規為圓,矩為方,此可付乎子孫;若夫合三木而為一,應乎心,動乎體,不可得而傳也;則凡所傳,糟粕耳。」然二文不同,而義則一,但楚成、齊桓,未知孰是。予意《莊子》尚近,韓則漢人也。管仲寢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疾甚矣,不幸不起,政將安移之?」管仲未對;桓公曰:「鮑叔何如云云」,盡,管仲遂卒。此《管子》書之言也。劉向《說苑》又曰:鮑叔死,管仲舉上衽而哭之,泣如雨下;從者曰:「非君臣父子也。」仲曰:「非子所知」。以《管子》所載,則鮑叔死在仲後;而《說苑》又言鮑叔前死矣。予意尚當從《管子》,蓋劉向傳聞之言也。

世知張良、蕭、韓為三傑,而不知唐丞相宋璟、張說、太子少傅源乾曜,同日拜官,明皇賜三傑詩,時號三傑。寧程顥為鄠縣簿,張山甫為武功簿,朱光庭為萬年簿,關中號為三傑。世知王、楊、盧、駱為四傑,而不知宋之韓、范、富、歐,亦號四傑。

國朝何侍郎孟春《餘冬序錄》載:黃伯固曰:「偶考聖像無髯,惟宗廟小影為真。」又引《孔叢子》云:「先君無鬚髯,而天下王侯不以此不其敬。」予嘗讀其書,文非此意,而伯固之言不知何在。但孔譜中吾夫子四十二表形容盡矣,鬚多如此;而獨不言者,得無疑乎?或伯固之言有據也。

又讀朱子文集,見其答林德夫、劉季章等書云:「今左目已不可治,又頗侵右目矣。」又曰:「左目已盲,右目亦漸昏數日矣。」紛紛言左目失明處多也,今年譜但言有足疾而不言目疾,此誠闕典也。大聖賢之儀形,寧有不知可以想像之耶?

至於建中靖國間,例復舊官,山谷有詩十首,其一為東坡云:「陽城論事蓋當世,陸贄草詔傾諸公;翰林若要真學士,喚取儋州頹鬢翁。」則知坡老無鬢髮矣;又其妹戲坡曰:「欲扣齒牙無處覓,只聞毛裏有聲傳。」則多項矣。因亦附記耳。

滁陽王之子某,雖同太祖取和州而戰沒;張天佑亦同太祖取和陽、太平,分築其城,敗元太子、平章等,然彼時滁陽尚在為主,事屬滁陽;郭、張並我太祖,不過俱在其麾下耳,二人無一事曾受命於太祖也,何可入《功臣錄》中?

詩曰:「無感我帨兮,無使尨也吠。」《爾雅》曰:「尨,狗也。」然尨字今俗讀龍字,非也。唐武后時,藥王韋善俊有犬名烏尨,蓋黑狗也。元稹、韓政光詩皆有烏尨語。今人以張然殺奴事,得犬之力,遂以拜犬為烏龍,即寫龍字。尤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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