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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陵遺骼事,《輟耕錄》載唐玉潛、林景曦為收諸陵之骨而葬之,其事跡必實。蓋因丙子元兵下江南,戊寅年發陵,則庶事草創,而妖髡肆惡,各人著傳之明白也;惟辨其詩之相同或傳訛為二,及冬青樹之不可移於永嘉也。又引《癸辛雜志》云:「至元乙酉,楊髡發宋諸陵,以理宗之首倒懸,三日而失之。」陶則辯其丙子至乙酉將十載,則版圖已定,法制已明,安得有此?不知《雜志》言發陵,乃托他人占地為名,因發諸陵取寶;若唐、林二人所收之骨,未必皆真,而羅陵使所收必多也。蓋羅即在其地,而唐、林倩人,此可知矣。予又嘗讀《宋學士文集》云:至元二十一年甲申,僧嗣占、妙高上言,欲毀宋會稽諸陵,江南總攝楊璉真伽與丞相桑哥表裏為奸。明年乙酉正月,請奏如二僧言,發諸陵寶器,以諸帝遺骨建浮塔於杭之故宮,截理宗頂以為飲器。大明洪武二年,戊申正月戊午,皇帝御劄丞相宣國公李善長遣工部主事穀秉義、移北平大都督府守臣吳勉,索飲器於西僧沒納,監藏深惠;詔付應天府寧臣夏思忠,以四月癸酉,瘞諸南門高座寺之西北。明年己酉六月庚辰,上覽浙江行省進宋諸陵園,遂命藏諸舊穴。據此,則又決有斯事;意其發則發,葬自葬,葬於永嘉者無也,而羅之火化者必多焉,理宗之首亦必然矣。但《輟耕》以二傳不紀歲月,與《雜志》不同,疑以為無。近《墨談》因鎮塔事,查考諸書之年月,辯以周草窗正當宋末元初之人,紀之必真,此則甚為有理。且二傳傳聞而成,抄錄於陶,又或錯書,未可知也;況僧名各書亦自不同者,抑亦謂可疑耶?但托人占地而發陵與奏請者實異,然年月卻又相同,此則必不疑矣。葬骨化骨事,予之所見,或者決然。
避諱之說有幾,臣下避君上之諱,理也。如漢祖諱邦,舊史以邦為國;魏文帝諱昭,以昭君為明君;唐祖諱虎,以武為虎已矣;又凡言虎,率改為猛獸可乎;或去一字,如齊太祖諱道成,師道淵止稱師淵;或因一字而全文易之,如唐代宗諱豫,以豫章為鍾陵,薯蕷為山藥已矣;或拆其一字,如晉高祖諱敬瑭,拆敬字為文氏、苟氏可乎。或避字之外又避其音,如宋高宗諱構,勾、鉤、苟皆避之;仁宗諱禎,真、貞、征俱避之。隨筆中載有五十字之避之說,是何理耶?
子孫避祖考之諱,理也。如淮南王父諱長,《淮南子》凡言長處悉曰修。蘇子瞻祖諱序,故以敘為序可也;而范曄以父名泰,而不拜太子詹事;呂希純以父名公著而辭著作郎;以至劉溫叟父名樂,而終身不聽絲竹,不遊嵩岱。徐積父名石,而平生不用石器,遇石不敢踐之。此可謂不近人情,不知韓文滸勢秉機之誚矣。
後人避前賢之諱,亦理也。如元稹改陽城驛為避賢驛可矣,鄭誠改浩然亭為孟亭,已覺有礙;以至皇后家諱,僭王父之諱,亦欲避之,如則天後父名華,改華州為泰州;章憲太后父名通,改通判為同判;朱溫父名誠,以其類戊,改戊己為武己,楊行密父名怤,與夫同音,而於御史大夫、光祿大夫直去夫字,此皆真可笑而可尤者也。況古人避諱改字,又有義焉。如司馬遷父名談,改談為同;漢帝名莊,改莊為嚴,殊不知談、莊古與同、嚴一音,所以取也,豈後之謬哉。
昨吾府知府名仕賢,而照磨亦名仕賢,予曰:「改於僉公座時,似有同名之嫌乎?」照磨曰:「嘗欲改之,太守以今朝廷尚文,忌二名之嫌,汝父命之,今為長官,改之可乎?」因知今之過於前代。
世俗每雲紛紜不靖為海紅花,今人不惟不知紛紜不靖之意,亦未知海紅花。吾友王蔭伯家有一本,即山茶花也,但朵小而花瓣不大,放開其葉,與花叢雜,蓬菘不見枝幹,真可謂紛紜不靖也,自十二月開至二月,故劉菊莊詩云:「小院猶寒未暖時,海紅花發晝遲遲;半深半淺東風裏,好似徐熙帶雪枝。」又世傳一種寶珠花,亦肖山茶,但花極紅而葉極綠,間雜甚可愛,殊不知亦山茶也,故古詩有「淺為玉茗深都勝,大曰山茶小海紅」。則知今寶珠乃都勝,粉紅者為玉茗,大朵為山茶,小朵為海紅矣。若《格物論》所載,其名尚多,然耳目所接,不過四種,觀其論曰:皆粉紅色是耳。惜楊升庵於《丹鉛》,亦曰未詳為何花。
《鐵圍山叢談》載:《考古圖》乃李公麟伯時所著,今《考古圖》乃呂大臨者。意元豐至元祐,年既不遠,大臨亦非盜人之名者,況有蔡絛之序可證。或另有一書,不可知。
《深雪偶談》紀東坡居陽羨,士人邵民瞻為之買宅,坡卜吉入居有日。後同邵行,聞老嫗之哭而問之,嫗曰:「百年之宅,因子不肖,一旦售人;吾今日遷徙,故泣也。」遂焚券還之。然既曰卜吉入居矣,何又曰今遷徙耶?即使上文言差,坡翁故不識賣主矣,邵不識耶?邵或不識其老嫗矣,不識其居耶?且邵又推扉而見老嫗,何茫然亦答坡憫其泣而問耶?前後文義乖錯,言非遺逸,事必紀誤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