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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睿宗所禦琵琶,名曰玉環,又楊貴妃小名曰玉環。李賀作《白玉樓記》,道家以兩肩為玉樓,故坡詩云:「凍合玉樓寒起粟。」又《列仙傳》以王母所居,有玉樓十二。螢火一名夜光,《淮南子》以月名夜光,《綴耕錄》載薄木片染石黃起火者為夜光奴,《鄒陽傳》又有夜光之璧。朐、䏰,諸書皆以為蟲名,即蚯蚓也,《漢書》又為縣名,此皆同名者也。
古人名字,不載之史而雜出諸書,《餘冬序錄》備矣,然未考異者二人:漢高父名煓,一名執嘉;名煓,字執嘉;名煓,字執嘉;曹參,字子敬,字敬伯。
騷人墨客,多能手談,而林和靖乃曰:「平生所不能者,擔糞與著棋耳。」其鄙賤之如此。愚謂著棋雖無益,不當賤惡若是。始疑之,後見本集內題詩壁有云:「坐讀棋慵下,眠看酒恰中。」則是棋慵下者,因坐讀耳,非不能也。又《春暮寄懷曹南通》詩云:「跌宕情懷每事同,十年曹社醉春風,彈弓園圃陰森下,棋子廳堂寂靜中。」是著棋一事,亦與之同。逋翁乃擔糞者耶?
今人以衣敝者為藍縷,老杜詩曰:「山僧衣藍縷,告訴棟樑摧。」《續仙傳》又作「繿縷」。
今之贅婿者,甚為非禮,然亦行之已久。賈誼《治安策》曰:「商君遺禮義,棄仁恩,並心於進取,行之二歲,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富子壯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贅。」秦時已為之矣;然《史記》曰,「淳于髡者,齊之贅婿也。」則又遠矣。
《韓子通解》曰:「伯夷哀天下之偷且以強,則服食其葛薇,逃山而死。」夫夷、齊采薇而食之,言者多矣;采葛以為衣,則諸本之所無也,此亦故事之未聞。
韓十八《答楊子書》中曰:「東野吃吃說足下不離口。」是亦有周昌、鄧艾之病。
世傳「日出事還生,難將一人手,掩得天下目;但存方寸地,留與子孫耕」。往往形諸言語莫知所來,殊不知第一句蓋武元衡被刺時前夜之詩,以為讖也。其詩云:「坐久喧蹔息,樓台惟月明,無因住清景,日出事還生。」第二三句是曹鄴詠李斯者也,詩云:「一車致三轂,本圖行地速,不知駕御難,舉足成顛覆。欺暗尚不能,欺明當自戮;難將一人手,掩得天下目;不見三尺墳,雲陽草中綠。」第四五句乃宋賀仙翁詩也,詩曰:「有客來相訪,如何是治生;但存方寸地,留與子孫耕。」又若「晚飯少吃口,活到九十九」,「菖蒲花,難見麵」。前二句亦是古樂府三叟之詩,後二句施肩吾之詩也,特揭之於稿。
有《菩薩蠻》詠蘇堤芙蓉云:「紅雲半壓秋波急,豔汝泣露嬌啼色,佳夢入仙城,風流石曼卿。宮袍呼醉醒,休卷西風景,明月粉香殘,六橋煙水寒。」世謂高季迪之詞也,不知季迪乃是《行香子》,其詞云:「如此紅妝,不見春光,向菊前蓮後才芳;雁來時節,寒沁羅裳,正一番風,一番雨,一番霜。蘭舟不采,寂寞橫塘,強相依暮柳成行;湘江路遠,吳苑池荒,奈月朦朧,人杳杳,水茫茫。」以優劣論之,前則不如後也。昨偶得雜錄一冊,前詞乃宋人高竹屋者也,豈非因姓同而訛之耶?季迪名啟,姑蘇人,國初編修《元史》,擢戶部侍郎,與楊基、張羽、徐賁為吳下詩宗;竹屋名觀國,字賓王,有《竹屋詞》一卷行世。
《詩評》云:許渾千首水,杜甫一生愁,不知太白七言絕句,每是地名,何也?
陸遊,字務觀,母嘗夢秦少遊而生,故以秦名為字,而字其名也。少好結俠客,有恢復中原之志,故《曉歎》一篇、《書憤》一律,足見其情。至於《臨終》一絕云:「死後無知前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克復中原日,家祭無忘告老翁。」此亦有三躍渡河之態,史稱天才豪邁,正似其詩也。但昔為韓侂胄之客耳,此詩本集亦無。
寒林者,夷狄棄屍之地,今借而為鬼魂依棲之所。挖耳朵,夷狄之主宮室也,是為要地。今耳為人之要地,借用於耳者雲然。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世傳此詩為楊大年生數歲未語,一日登樓觸首,遂吟是作。《西清詩話》又辯非楊億之詩,乃太白榜峰頂寺詩也。予意太白之詩,前二句「夜宿峰頂寺,手可捫星辰」,已與楊不同,而其集中亦不見載及,考楊之言行錄亦無,但古今人相同一二句者,往往有之,不可即定為一人者也。
古無凳椅,席地而坐,故坐字從土。齊景公問晏子曰:「寡人坐地,二三子皆坐地,君子獨塞草而坐」是也。今《方言》曰坐地,亦原子古之意歟?古無桌,燕飲即設於席上。席上,即地上之席也。至於祭先,故曰置之豆間之地。今飲以桌,稱曰席上,亦一原於古之意歟?此禮失求之野,信乎?
世嘗以陶穀文雅清致之士,多資講談而稱賞之。予見諸書所載,穢德頗眾,略舉一二,已見大節:穀乃唐彥謙後也,石晉時避諱,改曰陶穀,後納唐氏為婿,已可怪矣。進身因李崧得位後乃排之,此負恩也;袖中出空頭敕,不忠孰甚。奉使兩浙,獻詩錢俶云:「此生頭已白,無路掃王門」,辱命無恥可知。又出使淫婦,而有好姻緣之聞;臥病思金鍾,而有乞與金鍾病眼明之詩;至欺待詔使書密旨以取良馬,此何等人也?史稱遇名望者,巧言以詆之。嗚呼!一身之間,世之極惡無恥備焉,士亦何貴於文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