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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修類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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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臣注《文選》,以淵明詩,晉所作者皆題年號,入宋但題甲子,意謂恥事二姓,故以異之。後世因仍其說,雖少遊、魯直,亦以為然也。治平中,虎丘僧思悅編陶之詩,辯其不然,謂淵明之詩,有題甲子者,始庚子,距丙辰凡十七年,詩一十二首,皆安帝時作也。至恭帝元熙二年庚申,始禪宋,夫自庚子至庚申,計二十年,豈有晉未禪宋之前二十年內,輒有恥事二姓,而所作即題甲子以自異哉?矧詩中又無標晉年號者,所題甲子,偶記一時事耳,其說出而舊疑釋矣。後蔡采之《碧湖雜記》又云:元興二年,桓玄篡位,繼而劉裕秉政,至元熙二年始受禪,前此名雖為晉,實則非也。故恭帝曰:「桓玄之時。晉氏已無天下,重為劉公所延,今日之事,本所甘心。」計時逆推,正二十年也。蓋淵明逆知末流必至革代,故所題云云。

以予論文,若唐若宋,天下危而復安,常有之也,豈可逆料二十年後事耶?故唐韓偓貶後之詩,亦紀甲子耳。後因全忠篡唐,人跡遂以為有淵明之志。蔡說謬矣。惜思悅尚辨未至,若曰:「二十年間,陶詩豈止十二首耶?且未革之時,逆知即題甲子,而永初、元嘉之作,反不題甲子,何耶?至於《述酒篇》內「豫章抗高門,重華固靈墳;流淚抱中歎,平生去舊京。」正指宋迫恭帝之義,又何不題甲子耶?蓋偶爾題之,後人偶爾類之,豈陶公之意耶?因復辨之,以足思悅之義。

昭君名嬙,初以良家子選入掖庭。漢元帝時,呼韓來朝,敕以宮女五人賜之。昭君入宮數年不見禦,積悲怨,乃請掖庭令求行。此前漢《匈奴傳》之方也。《西京雜紀》乃云:帝常使畫工圖形,按圖召幸;宮人皆賂畫工,獨王嬙不肯。後匈奴求美人為閼氏,上於是按圖以昭君行。按《前漢書》作於班固,《雜紀》乃葛稚川者也。稚川自云:《雜記》即劉歆之《漢書》,而班固所取,不盡二萬許言,及小異者,錄成此書,餘則固已全取為《漢書》矣。觀此,則非小異,理當相同;或班史不載可也,今既載之,當以班史為是。蓋班則漢人而葛乃晉人也,亦或傳寫之訛,不可知。惜其葛言一出,而後世論者,隻據《雜記》之言,而不知昭君之實也。就如《雜記》所言,又當時畫工,人皆止知毛延壽一人,而不知同時有劉向、陳敞、龔寬、楊杜、樊青等俱棄市。此又《樂府解題》所載。

羲之書經換鵝事,張漢《雲穀雜記》辨之甚明,但文多而難備錄,蓋以羲之兩次事也,今予略具辨,直著其義於左。一書《道德經》,是偶悅山陰道士之鵝,求市不得,因為之寫換也。此出傳中所謂「寫畢,欣然籠鵝而歸」。一書《黃庭經》,亦山陰道士好黃庭,又知羲之愛白鵝,逆以數頭贈之,得其妙翰。俱緣以寫經換鵝,故後人指為一事,辯之紛紛也。獨李太白於《右軍》詩曰:「右軍本清真,瀟灑在風塵,山陰遇羽客,愛此好鵝賓,掃素寫道德,筆精妙入神,書罷籠鵝去,何曾別主人?」又《送賀賓客歸越》詩:「鏡湖秋水漾晴波,狂客歸舟逸興多,山陰道士如相見,應寫黃庭換白鵝。」此可知矣。至若衍極之論固精,恐白不至如此誤也。

冰清古琴,有見二處,其一嶽珂《桯史》所載,為大曆三年三月三日雷氏斫,貞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修;其一周公謹《雲煙過眼》所載:為唐開成中郭亮製,建中靖國修。未知孰是。

宋葛常之作《韻語陽秋》,好處固多,然以三國吳人曹弗興錯認為曹霸,誤矣;又謂高適作《送人赴越上》詩,即用張翰蓴鱸故事,被人譏非其地。解曰:漢地裏誌,吳縣隸今會稽。殊不知高適既錯,而《陽秋》之解亦錯也。蘇、鬆、常、鎮四府,秦漢名為會稽郡,非越之會稽也,以為今之會稽可乎?但春秋時因越並吳,蘇、鬆嘗一名為越矣,然終不可易其久名之越,況在於唐時,可用暫稱之名也乎?高因古書中有會稽、三吳之稱,遂不考而用之,葛又不特錯為之解,且又不知蘇、鬆真嘗稱越來。如知之,必以並越解之矣。

世皆以人性不堪處如坐針氈,不知出晉武帝,太子舍人杜錫亮直忠烈,太子惡之,置針於賜坐氈中,刺之流血。遂有此言。

綸字世人皆知兩音:一曰倫,一曰關,而不知其故也。蓋倫巾韻同而音近,詩法所忌也,故讀曰關。皮日休有「白綸巾下發如絲」之句,有一本注作 「關」,想始於此。《韻會》雖有兩收,皆引釋於倫字之下,而無一字及關字義,且關字仍注龍春切,則依舊當為「倫」字矣。其所以二收,正因韻書起於沈約,若《說文》止於一收,為可知矣。

《集異記》載:隋開皇中,并州釋子澄空,鑄鐵佛高七十尺,三鑄舍身而後成。轉世為李昺,造平等閣以覆鐵佛,以其異也。嘗聞予友孫惟謙光云:過真定,見銅佛有高七丈者,其寺名龍興。按真定即古并州龍興寺,《一統志》以為宋建,閣名大悲:予意寺閣之名,或後所易,誌言宋建,亦恐訛也。但佛之銅鐵,何不同耶?豈澄空自是一佛,而鑄後復有所修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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