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上古無年號,不過紀甲子而已,世以始於文帝後元年,不知後元由前有元年,故稱後也。如景帝則又有中元、後元,皆欲延年之意耳。至武帝建元年,方為有號之初,而劉氏據《封禪書》得鼎改元,辯以年號之起,實在元鼎;其前皆有司追補,以足武帝之始。又據元封改元,始有明詔為證,而夾漈鄭氏,亦以為是。予以既為元封改元,始有明詔,則當以元封為始,又何為年號之起,實在元鼎。然則元狩因得白麟而稱,元光因見長星而稱,又何不可乎?至於元封有詔,偶爾因是年巡邊封禪之後,大頒天下,故曰以十月為元封,不當據此即以為始。若以其前有司補稱,則末年復如文、景稱後元一、二年,又不可以補其名耶。但光武建武,共該三十三年,至三十一年之時,因封禪後,又加中元二字,猶景帝中元意也。今史即以為改元,明係以中元,另起錯矣。觀範史於《祭祀志》內載,本年封禪後赦天下之詔曰:「以天下三十二年為建武中元元年。」尚冠建武於首可知也。大抵一帝止是一號,最為有理,但遇事遇端,遂屢易之,豈如本朝高出上古。
湯泉在處有之,惟溫熱不同,皆有硫黃之氣。書載驪山、黃山者無腥焉,人皆祖《博物志》。凡水出石硫黃者溫,予考《本草》石硫黃出東海牧羊山谷中及太山、河西山,礬石液也。然則於地之泉,何所係耶?而湯泉之地,又出於三山之外也。就而言之,予又親見巢縣湯泉,與河流止隔尺許,豈石黃所流之水氣不通於彼歟?唐子西以謂自是水性一種,如人吹氣則寒,嗬氣則熱,予意人氣之有溫涼,如天之氣然也;豈人之津液,亦有寒熱者耶?不可概論明矣。昨讀耿南仲《黟山香溪泉記》有曰:「泉蓋朱砂所發,好事者汲以澄砂之藥。」《苕溪漁隱》亦曰:「黃山是朱砂泉,春時色紅以此。」復思《本草》有土硫黃出溪澗中,多腥臭,在處有之;然則泉既有腥,安知澄之無黃也。隔咫尺而寒熱所分者,此地脈所來之源不同,其溫熱相去者,黃之於地有多寡,而源之來也有遠近耳。以此論之,蘇子詩謂: 「自憐耳目隘,未測陰陽故。」豈非因一石字及有無腥者惑之歟?若驪山之無腥者,李賀詩云:「華清宮中礐石湯,徘徊百鳳隨君王。」此又源之出於礜也。又聞出硫黃之地,泉反不熱,此則氣既泄之於外,而地脈又或不通於泉也。若謂諸泉可以洗人瘡疥,益人顏色,以昔人詩有「誰知馬上腰金客,洗去塵顏換玉顏」之說;又謂始皇被神女唾生瘡,入湯立愈。殊不知詩乃好事者之為,而始皇事實妄誕。而《本草》溫湯之下又不收也,吾嘗親浴溫泉,翼日,瘡發於背,故《本草》以諸瘋疾在皮膚者可浴,浴幹當大虛憊,宜即補養,餘則不可輕入。諸瘡非瘋也。近時燕泉何先生,反以神女之事出於《本草》,今並書之。
杭人食蚌肉,謂之食淡菜。予嘗思之,命名不通,如以淡為啖固通,而菜字義亦不通。又嘗見《昌黎集》載:孔戣為華州刺史,奏罷明州歲貢淡菜。亦是此淡字,竟不能通。後見廣人云:南海取珠者名曰蜑戶。蓋以蚌肉乃取珠人所常食者耳,賤之如菜也,其義始通。後讀《輟耕錄》,益知久有烏蜑戶,則孔奏之字亦訛書者;予若改為啖食之啖,則又為改金銀車者乎。
老蘇號老泉,長公號東坡,人所共稱也。而葉少蘊《燕語》云:蘇子瞻謫黃州,號東坡居士,其所居之地也;晚又號老泉山人,以眉山先塋有老翁泉,故云。又梅聖俞有《老人泉》詩,東坡自注云:「家有老人泉,公作此詩。」又嘗聞有「東坡居士老泉山人」八字共一印,而吾友詹二有東坡畫竹,下用「老泉居士」 朱文印章。據此,則老泉又是子瞻號矣,然豈有子犯父號之理?而歐陽公作老蘇墓誌,但言人號「老蘇」,而不言其所自號,亦可疑者,豈此號涉一老字而後人遂加其父耶?葉、蘇同時,當不謬也。
嘗見南越伏波廟一碑,以伏波將軍姓路氏,心且疑之。後讀《前漢書》,武帝時有路博德討南越,封伏波將軍。始知馬援討交趾,亦南越地也。今世止知馬援也,若三國魏將夏侯惇,亦封伏波將軍,不因南越者眾也。彼如徐稚子下陳蕃之榻,而周璆亦下陳蕃之榻;稚子則見於《本傳》,而周璆事見於《陳蕃傳》中;亦兩人而一事,世止知徐穉也。又赤鬆子,神農時雨師,乃張良欲從之遊者,事見劉向《說苑》,晉黃初平叱石者,因易姓為赤鬆子,見葛洪《神仙傳》,今金華赤鬆觀,乃其升仙地也。今人止知張良之言。又葛洪煉丹於羅浮山成仙;晉咸和時人葛貴,一名仙翁,亦煉丹而成仙者,梁大同時人,今人即以葛洪為仙翁也。又漢明帝時,葉令王喬,乃飛舄者也;周時王子喬,吹笙者也。《神仙傳》曰:「蜀人王喬,食肉芝者也。」《史記·封禪書》注:「緱氏仙人庵王喬,犍為武陽人。」亦四人同名而皆仙,世止知葉令王喬,因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