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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修類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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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朱泚亂,逼少卿樊係草詔,草成,明日仰藥死。國朝方孝孺不肯草靖難之詔;次召侍讀樓璉,璉人草受命歸,逡巡自縊死。此蓋一時畏害,終心有不安者。此固過其不忠者,較之段、方二公,不有間乎?蓋筆已屈矣。

古人祭奠,物薄而意誠,獨取其馨香時鮮之味以薦之焉。故《九歌》以謂「蕙肴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左傳》曰:「澗溪沼沚之毛,萍繁蘩藻之菜」 而已。漢以來,則有「鬥酒隻雞」之說矣。今之祭物眾矣,名亦工文,因紀於左,以見時之不同也;黍曰薌合,稷曰明粢,稻曰嘉蔬,梁曰薌萁,牛曰繭栗,羊曰柔毛,豕曰剛鬛,兔曰明視、豚曰腯肥,犬曰羹獻,雉曰疏趾,鳴曰翰音,鵝曰舒雁,脯曰尹祭,鮮魚曰脡祭,槁魚曰商祭。

喪製未終,朝廷奪情起復,勉其任用,故曰起復。今乃概以來服闋為起復,誤矣。

宋有閩賊廖恩,降後官為右班殿直,嘗供腳色云:「並無公私過犯。」時以為笑,予意實為士羞也。後又海寇鄭廣,朝命官知福之延祥兵,嘗為群僚所輕,廣故作詩,有曰:「眾官做官卻做賊,鄭廣做賊卻做官」之句,事載小說,傳之至今。夫宋固仁厚,流為姑息。此不競於敵而為賊侮之事也。本朝賊降必誅,此唐、宋之所以不及也。雖然,今之士夫,無公私之犯,而不愧鄭廣者,又幾人哉?

聞見《雜錄》載:宋祖寵幸金城夫人,一日,與晉王宴射後苑,勸晉王巨觥,王固辭不飲,曰:「夫人親折花來則飲。」上遂命之,王乃引弓射殺夫人。宋祖飲之如故。又《鐵圍山叢》談載:花蕊夫人入宮,幸之,晉王諫而未黜。一日,與宋祖獵於苑中,亦射殺之。二事皆宋人所書,諒不誣也。夫太宗固為社稷,是矣;而難於太祖受諫,如此割愛忍情,曉人當如是耶?傳位必尊杜後之言,太祖之心何心哉?晉王之傳,又可背也哉?畢竟晉王死於二箭,天道未必無報也。

《荷亭辯論》,侍御盧格著也。解「攻乎異端」,言「攻」字有二義:治辭,則「庶民攻之」是也;擊辭,則「鳴鼓而攻之」是也。謂擊去異端,斯害也已。昨見宋儒孫奕《示兒編》內有此說,其解尤明白:謂攻如攻人之惡之攻,已如末由也已之已:已,止也。可謂簡而明也。

回回祖國,《世史正綱》以為大食:《一統志》以為默啜那國。據其數,崇奉禮拜寺,四夷惟天方國有其寺,或實天方也。入中國乃隋時,自南海達廣,其教有數種,吾儒亦有不如。富貴、貧賤、壽夭,一定也,惑於異端而信事鬼神矣,彼惟敬天事祖之外,一無所崇,富貴者亦不少焉。吾儒雖至親友之貧者,多莫尚義,他人不問矣;彼於同郡人貧,月有給養之數,他方來者,亦有助儀。吾儒守聖人之教,或在或亡;彼之薄葬把齋,不食自殺,終身無改焉。道、釋二教,又在吾道之下,不論也。嘗讀《菽園雜記》,言其教祖之詩曰:「僧言佛子在西空,道說蓬萊在海東;惟有孔門真實事,眼前無日不春風。」其高又如此。

士大夫而無節義,若撻之於市矣,況能為人麵斥耶?漢荀爽自作《女誡》,而欲女之再醮,意其必知女之不能節也;女卒自縊以全婦道。豈知子莫如父哉?宋褚淵豐穎器識,見重名流,一旦黨齊背宋,致弟照炫之非,而子恨不仕。淵豈不知忠義者哉?利祿之心勝也。嗚呼!色與位,人之所好也,不特不從其父,一則致其死,一則致其非,人性之不同,固如此矣。第爽、淵不知何面目終日於家庭耶!

賈似道齋僧而得「木綿庵」三字,蔡京遇毛女而得「東明」二字,豈知皆就死之所。嗚呼!異人能變其志可也,明白告其死,庶或動心焉耳,否則安用其報哉?是知天之生奸臣,亦大數之不可移也。

孔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為其象人也。今以糖城男女之形,人得而食之,不幾於食人乎?

文人墨士,每欲攜名於山水秀處,固情也;至有產刂人之名而鐫己者,則可惡也。若閩人某,去唐磨崖碑刻,而自書忠孝廉節,殊不知後世不見古刻,是欲彰名而反得罪名也。又有見一木石之奇,遂取去之者,若某洞白石觀音為某取者是也,殊又不知在山林,則為公玩而可久,在人家,則為私物而易廢,醒酒石今安在耶?此皆小人之私者也,若終南山小白石之詩而不名者,何其高耶?

杜子美死於炙白酒,賈島死牛肉酒,嗚呼!二公食無珍羞可知矣,人何必食前方丈哉?

世凡交易契有合同,恐人心之不古也,如朝廷之有符信然,而有義存焉耳。《曲禮》曰:「獻田地者,執右契。」朱子曰:「契有左右,左所以禦右。然左契,受之義也。」據此,則左為受物,右為獻物者之取矣。嗚呼!一事之微,古亦有輕重之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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