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涇野子內篇

加载中…

(門生謝顧錄)

乙未正月二十八日,先生至太常南所,曰:“聚講而不懈者,必意氣之相孚也。如有疑處,俱當吐露無隱。我嚐謂,孔門諸賢真得唐虞精一之學,如‘子路不悅’,又曰‘子之遷也’,宛然唐虞都、俞、籲、咈之遺。看來唐虞聖賢尚相辯難,吾人萬不及前聖,如何隱而不露,蓄疑不發?”問:“‘寡尤’、‘寡悔’,何以謂‘祿在其中’?”先生曰:“欲貴者,人之同心也。‘祿在其中’者,人人有貴於己也。”“然則何以謂‘多聞’、‘多見’?”曰:“多聞如稽之典籍,詢之父老;多見如論古人之行事,觀今人之善跡是也。”楊應詔曰:“焉得盡天下之聞見乎?”曰:“有好問好察之心,則於聞見也惟憂其不多。”應詔又雲:“如天下之兵戎邊務,必須讀天下之書,識天下之險厄,如何而為要塞,如何而為處置得宜,然後履斯任而不差。若未先明諸心,徒恃居官,專資於人,恐不可也。”先生笑曰:“予嚐謂,舜以四個耳目,禹有九個手足。藎舜以四海之耳目為耳目,禹以九州之手足為手足也。舜、禹以至公至仁為本,是故‘察邇言’。‘拜昌言’,自能天下風動允殖,無不在於多聞見也。邦彥如雲邊務當先有聞見於己,此固是,至於中間人情之未安,土俗之未便,必須詢諸父老,度諸時勢,然後舉措克成其事。若徒持一己之見,執一定之法,而應天下之變,不幾敗乃公事乎!”一生說:“舜聞善言,見善行,若決江河,其心隻是虛以受人。”應詔未俟其言之畢而又問。先生曰:“一人之聞見,邦彥尚弗能取,而欲取天下之聞見,信乎難矣。看來心還要虛,如心一虛,則雖天下之聞見,不見其有餘;如或弗虛,則雖一人之聞見,亦隻見其足矣。吾輩今日聚講,亦不可徒多聞見,而心不求其虛也。”

問:“夫子嚐雲‘放鄭聲’,何以又詩存鄭、衛之風而不刪?”先生曰:“夫子之‘放鄭聲’者,非放鄭、衛之詩也,藎言成文謂之聲。鄭人生於沙土之上,聲音婉媚,甚蕩人心誌,故特曰放之。若今鄭詩紀一國致亂之由,為後世興亡之戒,盡目之淫亂之詩,可乎!後來唐之社甫、鮑照諸人,或憤忠而詠,或傷時而發,雖不足以繼三百篇,然人誦之,其世之衰亂,俗之薄惡,皆得知之,此亦不可忽也。”

應詔問:“‘禮樂不可斯須去身。’如應詔近來獨處靜坐,或對眾人,未免樂於放肆而惡於檢束,心欲嚴整而終不能,如之何?”先生曰:“還是不敬。心一於敬,則自莊肅矣。”應詔曰:“詔心非不欲莊肅,特無下手工夫。”先生笑曰:“敬外又豈有工夫耶!惟熟於心則自不難耳。”王材起曰;“楊邦彥通為詩文纏縛,故有是說。”先生曰:“子卿可謂邦彥之直友矣。但人有聰明,切不可錯用。我敝省有一先生,天資甚高,筆力甚健,每作文陋韓蘇而駕馬班,賦詩卑李杜而邁漢魏,真可謂一時之才士矣。我嚐謂,使斯人而在孔門,好學不已,則何顏、曾、思、孟之不可為!特其所見未破,故終身滯於此耳。邦彥果能先立乎其大者,由是文必法六經,詩必法三百,則凡措諸言詞者一皆胸中流出,有何不可!”

鄧廷選問:“人而不仁如禮樂何。”先生曰:“仁還是禮樂之本。夫子序此章於八佾、歌雍之後者,藎言季氏之不仁也。故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忍即是不仁。先儒嚐以公言仁,又以愛言仁,愛字最說得好。如人深有愛君親上之心,則自不敢越禮僭樂矣。”又問:“序、和與仁何以別?”先生曰:“譬如事官長,處僚友,今日之相聚,長少次立便是序;中間從容揖遜便是和:若皆出於真誠惻恒,此便謂之仁。然必仁為之主,則自然無不和,無不序。”又問:“林放問禮之本,夫子何不告之以此,而止雲儉戚?”先生曰:“儉戚豈就為禮之本哉!藎禮貴得中。如人家行吉禮一般,專事奢侈固過也,若一於儉而無故,則又不及矣。至於有親之喪,專事繁文固過也,若一於哀戚,而凡附於身,附於棺者通不著意,豈得為禮之中乎!故謂儉戚為禮之本則不可也,謂儉戚近禮之本可也。觀一寧字自見。”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