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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野子內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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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人王舉才勿忘錄)

先生考尚寶績至真定,得遷太常報,未至京而回,哭寇司馬於榆次。又痛王克孝之歿也,由弘芝抵龍居,哭其墓盡哀。克孝父經府君請即其家,見書舍書籍及先歸、漢唐宋以來諸賢祠,歎曰:“不意克孝相信及此!”悲不能止。少焉,經府設席過勸,托以痰火不飲;與坐諸生皆起勸,再以痰火辭。及勸之力,方曰:“我為克孝有一日之哀。同坐有能飲者,勿為我嫌。”諸生亦皆不飲,悲慘移時。乃南過州,居察院。諸生相謂曰:“書院乃吾頗所建,今日來,亦為書院之興廢,及我輩肄業其中者之勤惰爾,可複入院。請移居書院,以破諸生之愚。”其日夕,合用之物皆理葺完具以待。明日,將移居,先過謁鄉賢祠。仍問各齋肄業者姓氏,乃坐考德堂。舉才呈課業,看到詩,則說:“作了這許多詩也,為學不宜多及此。”鞏邦重問“春王正月”。答曰:“還以夏時為正,並不曾改月數,如豳風小雅可見。予在江南,有吳副郎者以七十二家辯正月,予曰:“君記得七十二家,我隻記得一家爾。’彼問:‘一家者何?’曰:‘孔氏。夫手不曰行夏之時乎,何為如此紛紛哉!’”道流適進茶已,盧改為王經府請出,過東碑下,說:“此文字太方刻也。”比到經府宅,未及行酒,見伶人滿前,謂政曰:“今日克孝居第,我們慘淒不勝,可用此等乎!”徹去樂器。酒四五行後,經府問來經某地,答曰:“從榆次致奠寇中丞子敦爾。”因道:“昔年在太學時,與馬手伯循諸友同居,聞山右有寇子子敦名天敘者,篤道講學不倦。居寓相去數裏,日暮聞至,即欲去訪。一友不悅止之,不聽輒去。及會子敦,禮度雍容,坐語移時,其歸已四鼓矣。此予今日不遠千里致奠哭也。”酒已再飯,捧盤童子相阻難行,經府君以房室窄小言。先生複舉寇公之居室以抑經府曰:“寇子敦之子主事名陽,隨予致奠乃翁畢,邀過其家。家之房舍甚隘,難於獻酬,借其叔父之屋以設席。渠因道先人薄宦所得廩祿,僅能致田一頃,至於房屋,仍祖先之舊,未暇新一椽一瓦也。予曰:‘爾先人所以為人之不可及者正在此,爾其敬承之哉!予在江南時,有一人言:禹,大聖人也。菲飲食,惡衣服,卑宮室,恐不足續堯舜之傳;危微精一之妙,不在此粗跡也。予曰:紮手嚐說:禹,吾無間然。子今乃雲爾,無亦愈於孔子乎!不知天理不在人事之外,外人事而求天理,空焉爾矣。爾先人之見此也,爾其敬承之哉!’”經府深然之。

一生問:“周勃左袒,先儒嚐說假饒軍中有一人右袒,彼將柰何?”先生曰:“勃素服其士心,曉得軍中無他意,故敢出此令,非一時偶然爾。蓋欲借此以翕人心而倡義舉也。”明日,州守同學師來揖。先生時聞孫學正遷尹陽曲,孫以陽曲多奔走,意欲辭卻不去。先生乃就其言以折之曰:“幸勿以奔走為非我本分事也。且人以奔走為奔走爾,以政事為奔走,方是個真奔走,夫何辭!”孫前謝教,始決意入陽曲。

甲午,諸生設宴於仰山堂。有吉州張生忠言,舊學書院,時告歸,同舉才靖賜一言以教。乃為寫“屏山精舍”四大字,兼貽一絕雲:“薰風十里會龍居,歸馬停鞍久待予。此去錦屏山下學,皋夔肯忘古虞初。”張生拜謝,乃行。坐間有數生列坐西廊者,日昃返照,乃令門胥台兩屏風背遮,渾如堂室。西廊生過謝。告以“爾等莫謝我。自後有事類此者,要看得見,卻又要勿忘。能體此,則所以謝我者多矣,不可隻空虛過去”。

解人送先生至靜林寺,州守石溪虞公酌於寺之潮海殿。諸生亦就其地獻酒,仍歌鹿鳴、四牡、皇華諸詩。才之兄舉善亦列歌行,時年已蝓三十也。先生曰:“此生教之歌詩時,年方弱冠爾。”因感今昔之殊,少長之異,而憐其心之不改也,為之流涕。且謂:“舉善年已長大,勇出高歌,與少者同列,不以為嫌。當其所造,雖古浴沂之子不可及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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