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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昀錄)
涇野子至滁州,同年於子言:“張四峰家無田產,又無子息,乃更謫官遠去,真可憐也。’子曰:“子息係於天,謫官僚於朝廷。無田產係於己,卻是好消息也。”於子又稱石府尹富甲南畿。子曰:“吾兄獨稱石公之富,豈以四峰為不及乎!”
涇野子至濠梁,燕醫李侍御言:“近日有同僚題準,不許奏災傷。今南畿連年旱蝗,如此可忍不一言乎!”子曰:“燕崖巡倉於比,誠因儲蓄空虛言及災傷,於法理亦切當。”
子次宿州,令學生趙桐屬文草,桐或不達其意。子曰:“‘學然後知不足’者,此類是也。博習親賢,其可缺乎!”桐拜而敬受之。至太丘,又令學生胡儒謄文章,胡生越幅而書。子曰:“資質聰敏者在沉潛。”時有洪希曾者在側,頗縝密,則謂之曰:“二生可互相學也。”
歸德王廷獻宥,久滯有司而未遷,則曰:“苟得京職,即引疾歸山矣。’子曰:“廷獻領數大縣,苟使其民皆愛廷獻,如親父母,去則立祠,雖得卿相,不與存焉。夫升沉內外,皆在外者也,不足論;此道義,千古不磨之物爾。不見往時卿相之敗者乎,其誰取之邪!廷獻與予甚相契,言及此,真可一大笑也。”
宴範明著家,明著甚言寧陵河水為害,其言甚慘淒。既宴登舟,明著請一言,子揖手曰:“夔州行領十餘縣,願愛之如寧陵爾。”明著曰:“不敢妄也。’
石岡蔡公行取至真定,引疾而歸。涇野子五葵丘訪之,曰:“公正可行經濟之學,胡為又在告乎?”對曰:“無甚經濟,但倦於行爾。”答曰:“昔禹八年於外不倦,今公乃倦邪?”已而石岡送至郊外別墅,有盤餐,石岡曰:“此自己之饌爾,非可以奉客也。”答曰:“公亦尚有人己之分乎?”石岡為之大笑。
杞縣王尹修治社學、養濟院極整固,涇野子甚愛之,且稱之曰:“可謂得養老訓幼之道矣。世之學者一登仕途,輒背書冊,尹其不負所學哉!”已而出西郭,見為社稷壇已成矣,惡其狹,令人負土數裏外以增築。子歎曰:“此卻非予之所取。”呼其縣吏,語之曰:“動土以祭土神,神不享,可已之。”
九月一日,晨起大梁書院,欲越汴城以西往。諸公皆追至西官廳,吳巡撫問曰:“何日離南京?”曰:“某日。”曰:“某日何以方至於比?”答曰:“昨過寧陵,黃河水洪大彌漫百餘裏,村落、禾稼大半淹沒。舟過之處,道有北風,浪如房起,打舟逆行,阻次茅舍者移日。子夜至睢州,次日晨餐後始行,故遲遲爾。”巡撫聞之默然。時寧陵方申水災,巡撫未準,語故及之。
王得師京、冉繼周崇禮送至中牟西十里鋪,有餞緩,因講治阿之事。子曰:“予六年前曾過比,見築沙堤以導河,嚐笑以為兒戲,是以拳石塞洪流也。昨見歸德河行舟,卻悔前見之鄙。及見寧陵水害,是通改黃河以南漫然,後知初見之未謬也。”二子曰:“何以先見如此?”答曰:“予嚐習禹矣,以九手九足治水,今皆一手一足治水也。”“何謂也?”答曰:“用九州人之言,治九州之水爾。”得師曰:“此在舍己乎?”曰:“苟未有精一執中之學,雖能舍己,恐其從人者又未必是也。”
戴浩、孫漸送至鄭州西郵亭,宗孟出所作三劄五規論,子曰:“文雖博雅,然未知其切也。夫仁宗之所不足者,正在武典務實謹微爾。君實之言,真對病之藥也。”
涇野子至榮陽泥水之間,歎曰:“此城皋虎牢之地,北遵廣武、大河,南接嵩、少、王寨、青龍諸山,真中原之要害,海內戰爭之地也。牧斯地者,誠宜慎選其人。今多處以菲才,黎民愁怨,室家蕭條,日後萬一有警,獨不可慮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