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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野子內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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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人解梁丘東魯錄)

端溪子問:“桃李冬華,‘春王正月大雨雹’,暑月冷雨,十月或雷鳴者何?”涇野子曰:“人事有順有逆,則天道有常有變。然亦有不盡然者,其氣數之錯乎!”

問:“夏月甚炎,而井水寒,陰在下也;冬月甚寒,而井水溫,陽在下也。一寒一溫,其二氣之升降乎?”曰:“人呼吸亦然。故學者精義以致用。”

問:“恒情:聞人有善則忌之,聞人有過則附會之。應平生人有小能細行即責之,其或有背負己者,則但付之一歎息,實未嘗畜之胸中。比其悔也,反德之。不知此心可進否?”曰:“才說不留之胸中尚差,此上更有好路途也。”

問:“中國與四夷,雖風氣有以限之,然亦自然之勢。故藩臬孰與京師,郡縣孰與藩臬,村落孰與城市!故聖人在中國,則海不揚波,四夷向風,亦如天地之化,無速弗屆耳,而又何勢之云?”曰:“揆文教,振武威,亦可玩也。”

問:“凡天下明生於晦,勸生於靜,華采生於素,巨生於細,終生於始,理固有然者矣。是故聖人抱樸守一,與天地同化。愚病不能韜晦己耳。”曰:“韜晦亦小事耳。”

問:“人之吉凶,凡以善惡而已。故吉人而罹災,是曰反常;凶人而獲福,是曰不祥。然君子之為善,則豈以是為忻戚哉!今不然,聞鴉噪則以為凶為憂;聞鵲噪,則以為吉為善。嗚呼!其亦異乎!”曰:“‘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凡天下之道,隻貴‘知止’。能‘知止’,聞鴉噪亦不憂,聞鵲噪亦不喜。”

問:“言行,士夫第一義。孔子曰:‘言必信,行必果。’孟子又曰:‘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將安取衷哉?”曰:“皆是也。孔子以必,為小人;孟子以不必,為大人。”

問:“天下古今莫難者相知,“尤莫難者相信。夫以聖莫如周公,有何不足信者,何必至風雷之變,然後釋也?則夫不如公者可知矣。籲!是宜眼底紛紛者眾也。故人知不如自知,人信不如自信。”曰:“惟‘赤舄幾幾’好觀。若常人,雖微風輕雷亦駭然矣。”

問:“天地一元十二會,一年十二月,一日十二時。統而言之,不過六陰六陽迭相循環。然陽中夫始無陰,陰中未始無陽。學者觀於陰陽之間,亦可以進德矣。”曰:“孔子斟酌四代禮樂亦此意。故曰‘變則通’,又曰‘通乎晝夜之道而知’。”

問:“千古聖賢心事與天地萬物萬事之理,無不賴文字以傳。所謂文字,如六經四書之類是也。故嚐竊料人固不可專靠書冊,舍書冊亦豈所以為學邪?”曰,“頗觀之者如何耳。四方上下,山川草木,皆書冊也,要之有所歸耳。”

問:“動物感人,莫如音樂。嚐見世之所謂戲子扮岳飛、秦檜故事,坐客往往泣下,而況先王之雅歌者與!故滅保以上,采薇以下,關雎、鹿鳴、棠棣,伐木、蓼莪之章,苟時複詠歌,亦未必無補於德性。”曰:“於田夫野老之前,扮岳飛、秦檜即泣下沾襟,若歌采薇、關雎等詩,雖千百遍恐亦不欲聞也。是故世變不同,人品亦異,教君子小人亦異術。”

問:“漢文帝卻千里馬與晉武帝焚雉頭裘,事雖不同,要之皆可為貴異物喜奢侈者之濃。然文帝有一賈生不能用,惜矣!’曰:“文帝之見與賈生不同,恐文帝非賈生所能及也。”

問:“孔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與所謂‘是日哭則不歌’,未嘗不歎聖人心地隻是一片自然。‘至誠惻怛’四字,作聖之基也。孟子亦曰:‘哭死而哀,非為生。’嗚呼!風俗日漓,禮教日壞,往往臨喪不哀,甚至父母之喪,亦恬然如平時也。”曰;“習俗成,雖賢者亦改共初心。有道者宜振之耳。”

問:“韶音作而鳳儀與春秋成而麟出,恐是聖人至德太和有以動之耳,非以音樂之和,書成之故也。”曰:“音樂即至德。獲麟,麟之不幸也,故絕筆焉,其義深矣。”

問:“常情:玩生於所忽,敬生於所尊。今日隻把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與顏、曾、思、孟、周、程、張、朱,隻如見在當時,與我相參,恐其益不小。故羹牆見堯,蚤夜思舜。若但以為古人書吾且讀之,未免作輟相半。如千里得家書,何嚐不喜?而欲求所謂恭敬如對麵父兄,難矣。”曰:此亦是一半功夫。若解後,更須要他個堯與舜在麵前也,蓋自不能已矣。”

問:“老子有言。‘不見可欲則心不亂’,然則必見可欲而亂乎?夫使吾心有主,其能亂乎?必若吾夫子所謂非禮勿視聽者,然後為無弊。”曰:“人於非禮,耳目雖勿視聽,而心中不忘,則亦亂耳。”

問:“家難而國易,固然。家之難化,莫如婦人,雖怨,吉之道也。至於‘婦子嘻嘻’,非所以肅內範也:故曰‘終吝’。其必防之於未然乎!故曰:‘閑有家,誌未變也。’治國基之矣。”曰:“防亦未盡。才言防,便骨肉間隔。大要其身正與行道耳。”

問:“呂刑可以示用法者,酒誥可以示嗜灑者,二典、三謨可以示望治堯舜者,禹貢可以示治水者,湯誓可以示創業者,伊訓、顧命可以示守成者,大誥、多方可以示化服梗叛者。故致用莫大乎書也。”曰:“事雖有異,道無不通。隻酒誥,豈不可以望堯舜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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