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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人高陵崔官錄)
劉子曰:“晚宋群臣遇難皆避去,太后下詔切責,至以‘無顏見先帝於地下’為言。及論守節,而獨稱李複侍郎一人。然則宋人材何以寡乎?”先生曰:“死難之士,安石輩皆逐之於前矣,避難之士皆至矣,又何以責其不死乎!故張敬夫曰:‘伏節死義之士,當於直言敢諫中求之。’”
官問:“婚有六禮,今用納幣、請期、親迎者何?”先生曰:“納吉、納徵、納采實未嘗亡也,但行之苟簡耳。”問納幣。曰:“昔文中謂‘婚娶論財,夷虜之道’,今天下皆論財。欲興桃夭肅雍之化,不亦難乎!無惑乎治日之少也。”
先生謂九川子曰:“汝帖不若絳帖之爾真也。夫書入木石,即失厥初。得三遺七,取形去神者,皆汝帖也。夫書存,意尚可考,跡在世,亦可辯。故三代之書,聖世之書也,其文典,兩漢之書,治世之書也,其文樸;秦始渝古,變國之書也,其文奇;魏始通元,苟國之書也,其文淺;晉、宋、齊、梁、陳、隋,亂國之書也,其文冶而捷;俊魏、北齊、後周諸胡,盜國之書也,其文粗而厲。唐衰矣,其文淫於晉;宋虛矣,其文蕪於元。”九川子曰:“果哉!唐雖篆亦俗,漢雖隸亦古,世變趨下如此夫!”
官間:“程子曰”‘露者星月之氣所為,故夜陰則無露。’”先生曰:“不然,亦地氣耳。夫當春夏之時,地氣之升也,重則為雲為雨,不重則不為雲雨而為露。當秋冬之時,地氣之升也,重則為雲為雪,不重則不為雲雪而為霜。其究則亦天之氣感之耳。如以為星月之氣而為露也,冬夜豈無星月乎?奚不露!夫天之露霜,猶人之語默也,子亦求之已而已矣。”
官問:“孔子奚不論日月、雨雹?”先生曰:“昔在子路問事神,夫子且不對曰‘未能事人’?夫聖人論人如此其亟也,人猶舍而求之渺茫。如聖人而論日月、雨雹也,後之流弊不可勝言矣。然其言人即言天也,言天即言人也。故春秋紀日蝕、雨雹、水旱、霜雪,皆為言乎人。”
洙問外想難絕。先生曰:“心無主,則客邪交侮矣。”又曰:“以其可想,換其不可想。”“何以有主也?”曰:“禮義浸灌耳。比其久也,心與理一,雖有客邪,不能入矣。今有言讀書非力行者,以予言之,背過四書六經,真力行之士也。蓋非心好義理,則六經四書不能人胸中矣。洙無獨玄談而不苦學。”
官問:“揚子雲曰:‘通天地人之理,謂之學。’”先生曰:“子雲焉知學!”“何謂也?”曰:“蒼蒼者豈天理,茫茫者豈地理哉!”“惡乎學?”曰:“通人則通天地。”
有督糧參政,治嚴而令刻。過涇野草堂,先生謂之曰:“昔者糧額之初定也,西安南有灃、澇、氵皂、潏,北有鄭、白二渠,其地稱陸海焉,故其額甚重也。今官設而職廢,渠存而水渴,然而有司者猶以額徵焉,如之何民不逃且盜也!”於是有何副使道亨者,聞而奏於朝,以修豐潤王御史諸渠。比水行,而遠近強弱之用又弗平。先生曰:“果哉,興利不如用人!”
勳問:“王仲淹謂‘杜如晦若逢明王,於萬民其猶天乎’則何如?”先生曰:“如晦且不能正太宗之閨門,況其他乎!父子、君臣各止其所,豈小之乎哉!仲淹亦邇譽矣。”
官問:“‘君子不教子’,周公則撻伯禽,孔子則訓伯魚。周公、孔子非歟?”先生曰:“此孟子因責善之事而說之激也。古之聖人自胎姬及食食、能言,已教之矣。子之不教是愈疏,不慈也。故教則可,責善則不可。”“責善非教歟?”曰:“教有養之之道,責善有服之之道。若周公之撻伯禽,則為成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