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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野子內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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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年中語門人解梁王光祖編門人白水廉 介錄)

介問觀書。先生曰:“其上以我觀書,其次以書觀我,其次以書觀書。”“何謂也?”曰:“其上,行有餘力而學文,可以作聖;其次,體聖人言,可以作賢;其次,恣記誦之博,無身心之實。誤天下蒼生者,皆以書觀書者也。”

濟寧李繼祖學於雲槐精舍,問士焉。先生曰:“士有五貴。天地之氣,生物則均也,獨厚於士。是故不為草木鳥獸,為人,一貴;不為夷狄,為中國人,二貴;不為中國人之女,為中國人之男,三貴;不為中國男之農工商賈而為士,四貴;夫為士則上可以為堯、舜、周、孔,下可以為顏、曾、思、孟,五貴。”繼祖曰:“自今敢不自貴,以即鳥獸乎!”

周生問治亂之故。先生曰:“中人而與君子為友,則為君子;中人而與小人為友,則為小人。世多中人,不擇友,故治日少,亂日多。”

先生曰:“唐詩惟張九齡、元結可觀也。杜子美雖有憂國愛民之意,乃溺於辭而不反。”

先生常喜讀王虎谷題楊震四知詩,云:“若教暮夜無金饋,方信先生待物誠。”以為得務本之意。

何子仲默曰:“今之談道者,猶作文之無益也。”先生曰:“言於是行於是者有矣,不言於是行於是者,未之有也。且舍是而不言,忘言則不能,亂言則不敢。”

用問鬼神。先生曰:“三代下知鬼神而敬事之者,其邵堯夫乎!故其言曰:‘思慮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誰?’於戲!此君子之所以慎其獨也。”

詩問嵇康、阮籍。先生曰:“其庶乎節矣,君子不如是之廢也。忍親棄禮以避禍,知義命者不為也,故文中子曰:‘道不足而器有餘。’”

動問邵堯夫。先生曰:“隱而不僻,樂而不流,其學聖人而未大者乎?前定之數,又何其不憚煩也。”

先生謂九川子曰:“吾於漢文得四罪焉,前有張禹、楊雄,後有馬融、胡廣;吾於唐詩得四賢焉,前有韓休、張九齡,後有張巡、元結。”九川子曰:“漢文之罪者無杜欽、谷永,唐詩之賢者無杜甫、韓愈邪?”曰:“欽、永雖可罪,其文淺,故其責小;甫、愈雖可賢,其詩溺,故其道微。”

陳詔問:“自漢以來詩亡,何謂也?”先生曰:“觀風之官不設而風亡,王道廢而雅亡,諂道興而頌亡。”“李白、杜甫何如?”曰:“二子應博學宏辭科則可矣,於詩則未也。然而君子猶有取焉者,辭有近乎史者也。”“潘嶽、劉琨、江淹、鮑照、二陸、三謝、沈、宋如之何?”曰:“亂世之作也,宜勿有於世矣。”問曹植、王粲、劉楨、阮籍。曰:“其漢之衰乎!然而塗斯人之耳目者,則自是耳。”問韋孟、蘇武、陶潛。曰:“賴有此歟!其鶴鳴、蓼莪、考盤之亞乎!故君子不知風不足以成俗,不知雅不足以立政,不知頌不足以敦化。”

劉子靜齋問為治。先生曰:“社學習琢句,而廢灑掃禮樂之節,大學習程文,而廢正心修身之道,欲天下之治,未見其有日也。”

夏子於中言:“歲貢士當官,不及例貢士也。例貢士壯,授之以政則多興;歲貢士老,授之以政則多廢也。”曰:“異哉!子奚不即選商賈乎?且今之所謂興政者,多取於逢迎,今之所謂廢政者,多病於簿書,如其如是,而後政也使歲貢士,不塞之以例貢士,則其仕皆年壯而志強,而又濟之以詩書,顧不美哉!如歲貢士,為學官者簡其賢者、能者、廉者、勤者,以參有司而用之,彼有不思敏於教而良於政者,非人也。”

路子苦其子之讀書也,約熟一書與一衣焉。先生曰:“此利之也。夫教之以義,而以利誘之,其不汩於利者幾希。如其子能百卷也,又將何以與之乎?其不信莫大焉。不信以利,非所以誨其子也。”路子悔而改之。

子言問為國之患。先生曰:“莫大乎四逆。”“何也?”曰:“退賢進不肖則逆,罰功賞幸則逆,棄介尚和則逆,賤義貴利則逆。國有一逆則弱,有二逆則昧,有三逆則亂,有四逆則亡。”

有仕於京者,繼母且死,乃謀奔喪。而祭,先繼母乎?先先母乎?先生曰:“喪不葬,不祭,又何先後之問耶?且子父存乎?”曰:“父存。”曰:“父存,雖喪亦主之矣,而況於祭耶?子有哭號而已,不得而餘謀也。”

霄問:“管晏孰優?”先生曰:“平仲之功不及夷吾,夷吾之德不及平仲。平仲而遇桓公,某知其優於夷吾也。”

臥碑有裏選之實,監規有賢良方正之意。提學考文而不問臥碑,司成撥曆而不問監規,欲得真材以成治,不亦難乎!

叔用問:“尹和靖記程正叔語曰:‘凡學者,學處患難貧賤也,若富貴榮達,即不須學。’如何?”先生曰:“此或其偏辭也。夫富貴榮達而不學,鮮不斯淫矣。”

先生謂崔叟曰:“天下有道,諸司崇禮,天下無道,諸司崇法。天地和,伏生之輩壽,天地不和,顏子之輦天。”

士問:“孟子哀曠安宅舍正路者何?”先生曰:“仲尼以夕死為可,子輿以偷生為哀。死也猶弗死也,生也猶弗生也。”

介為王者仁心自然論,來獻焉。先生曰:“此宋太祖之假仁,史氏之諛言也,介惡得又從而申之乎?”階曰:“何?”曰:“宋祖之封韓通,豈其真仁乎?”

孫世其問申鑒。先生曰:“荀仲豫,其董子之儔乎!其文質直而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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