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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氏以世界為空華,以有為生死為幻泡,則躁心、竟心,鄙吝之心,雖未盡去,亦可暫消。柳子曰:「退之病吾與浮屠遊,予與之遊者,非能通其言也。凡為其道者,不愛官,不爭能,樂山水而嗜安閒,吾病世之逐逐然,惟印祖是務以相軋也,則捨是其奚從?」
晁無咎曰:「好名好利均為失德,好名者猶有所畏,好利者無所不為。」薛季宣曰:「好名特為學問之累,人主誠得人人好名畏義,何向不濟?」
慕容農曰:「尊不迫人於險。當人危極之時,其操縱之勢在我。此寬一分,則彼受一分之惠。若扼之不恕,控之不已,鳥窮則攫,獸窮則搏,反噬之禍,將不可救。」
康節病,伊川訪之。先生舉兩手示之曰:「眼前路徑放寬,若窄則自無著身處,如何使人行?先生垂沒,外面人言皆聽得。」伊川曰:「此只是心無念,慮不昏耳。釋氏知死生,只一個不動,心燭理明自見之。」
洞賓語沈東老:「死知所性,則神知所往。此古人第一最上極則處。公所鍾愛者子也,治命時勿見之。謹勿興懷,恐失其性。」
楊吉諫議愛韓非一語:「土木偶人,耳鼻欲大,口目欲小。蓋耳鼻先大則可小,口目先小則可大。若耳鼻先小,口目先打,人或非之,則不可為矣。」諫議以為凡百欲留後著不為一切之政耳。
玄牝者,是命家第一節工夫。莊云:「真人之息以踵」。《契》云:「真人潛深淵浮,游守規中。」陳虛白云:「當於真息中求之。」即神氣交結之際,陰陽往來之鄉。若非見性,玄牝雖立,不能久也。大修行人,塵緣不染,廓然大空,至神氣凝結處,即玄牝立也。其中造化,妙不可言,豈以後天積聚作為處為玄牝哉?
八卦中,六卦主動,惟坤艮地山,屹然安靜。學道之人,艮與謙卦為第一義。
持守正念之法,如執玉,如捧盈,如收蜂,戰戰兢兢,輕移緩步,惟恐失墮。故文子曰:「既得已之,必堅守之,必長久之。」
睡覺眼猶昏,無思心正住;前後際段處,一念不生時。此最定境。
穎濱《論語解》:「火必有光,心必有思。聖人無思,非無思也。外無物,內無我,物我既盡,心全而不亂。物至而知可否?可者作,不可者止。因其自然,而吾未嘗思,未嘗為,所謂無思無為也。如使頓然不動,與木石為偶,則亦可以通天下之故哉。」袁和叔曰:「非木非石,無思無為。禪家去昏散病,絕斷常坑。蓋昏與斷則如木如石矣,散與常則妄思妄為矣。」
內繕已性,當如紀消之養雞;外順物性,當如顏闔之養虎。
洪容齋:「乾、坤之下六卦皆有坎,乃聖人防患備險之意。」予謂:「屯、蒙未出險者也,訟、師方履險者也,戒之宜矣。若夫需者安樂之象,比者親附之象,乃亦有險焉;蓋斧斤鴆毒,多在袵於席杯觴之間,詡詡笑語,未必非關弓下石者也;於此兩卦,尤加謹焉。」
道藏:蝶交則粉退,蜂交則黃退。故詞云:「蝶粉蜂黃渾退了。」司馬圖詩云:「昨日流鶯今日蟬,起來又是夕陽天。六龍飛轡長相窘,更忍乘危自著鞭。」楊誠齋戲色者云:「閻羅未曾相喚子,乃自求押到何也。」
物之有成,必有壞。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國之有興,必有亡也。雖知其然,而君子之養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緩死者無不用。其治國也,凡可以存而救亡者無不為。至於不可奈何而後安之,此謂知命。
陶淵明《神釋形散詩》曰:「大約無私力,萬物自森著,人為三才中,豈不以我故。」我神自謂也,人與天地並立而為三才,以此心之神也,豈塊然血肉哉。末云:「縱須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复讀多慮。」乃是不以死生禍福動其心,泰然委順,養神之道也。
初習名止成就名定,俱名為湛。
遊誠之嘗言:「易有太極,而周子加以無極何也?試即吾心論之:方知寂然無思,萬善未發,是無極也。雖云未發,而此心昭然,靈源不昧,是太極也。」聞者服其簡明。
許由不受堯著急哦天下,逃之逆旅,人疑其竊皮冠。伯夷、叔齊適周,周使叔旦往見之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盟之,二子相視而笑。此雖寓言,然人之識見高遠,奚啻九牛一毛。昔張忠定在蜀,有術士上謁善煅,公即市汞百兩俾煅,一火而成,公命工作一香爐,充大慈寺公用,以酒榼遺術者而謝絕之。
居市朝軒冕時,要山林蓑笠之念常在,乃為勝耳。陶淵明《赴參軍詩》:「望雲慚高鳥,臨水愧游魚。直想初在心,誰為形跡拘。」王荊公《拜相詩》:「霜松雪竹鐘山寺,投老歸歟寄此生。」山谷云:「佩玉而心若槁木,立朝而意在東山。」亦此意。
歐陽公問一僧曰:「古之高僧有去來倏然者,何今世之鮮也。」僧曰:「古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而亂。今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而定。」劉子澄、朱文公高弟,病革,周益公曰:「子澄澄其慮。」閉目微視云:「無慮何澄?」言訖而逝。以予觀之,知「無慮何澄」已展轉生慮矣。雖然病革能然,亦豈易得?
伊川見學者靜坐,便嘆息善學。予謂:有外若靜而中未免膠擾者,正所謂坐馳也。嘗聞南嶽有住山僧,每夜必秉燭造檀林。僧坐者數百人,或拈山篦痛打之,或袖中出餅果置其前,蓋有以窺其中之靜不靜,而為是勸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