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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稷尚書言少時親雪竇,每以惜福教人,云:「人無壽夭,祿盡乃死。」元厚之死而复生,自言初到冥司,主者曰:「君祿未盡,異時關至兩府,然須惜福。」自此每事減省奉養,皆不放過,後果高位。然則人有薄福,可不自惜乎!
西僧覺稱入中國,楊文公禮之。既而譯云:「我國土不食肉,此處屠宰懸市,甚不忍觀,暫到五台,禮文殊,即歸矣。」張閣見黃山谷「蕨茅新張小兒拳」之詩,蹙然不樂,指為「忍人」。蓋閣為河內推官,而通制葛繁,惟素食誦經,遂亦斷肉故也。使人皆若覺公、張公,於一切物常存不忍,安有以惡為能,而作殘忍之事乎!
李林甫微時,遇道士曰:「君已列名仙籍,異時握權,不得妄有陰賊。」既貴,忘之,复夢道士責曰:「君胡不憶吾言乎。」命吏引入一處府署嚴飭,喜曰:「居此亦自不惡。」道士笑曰:「此鱗介所居,其間苦事最為慘毒。」駭然汗下而寤。許文規冥攝,以曾活一人得延一紀而還,望見守衛甚嚴,問吏曰:「此都獄也。凡世常行陰賊之人,死後治罪於此。」所謂地獄水族非陰界與。黃宗旦知蘇州,王質為通刊,獲道鑄百人,喜曰:「此皆予以術陰鉤得之。」質楸然曰:「事發無縱,以術置之死地,尚為喜乎?」宗旦不覺身去坐榻,謝曰:「微公言,吾幾失矣。」
鄭夷甫聞術士推其無壽,戚戚不堪。後授《楞嚴經》,有悟曰:「死生之理,我知之矣。」釋然放懷。調封州判官,預知逝期,屹然立化。朱炎學禪,久之於《楞嚴》有悟,問講僧義江曰:「此身既死,此心何在?」江云:「此身未死,此身何在?」遂以偈語云:「四大不須先後覺,六根還向用時空。難將語默呈師坐,只在尋常語默中。」江可之後竟立化。觀此二公,《楞嚴經》真入佛之門也。
圭堂云:阿難本非持犯,摩登亦非淫妓也。世尊語阿難:「汝初發心,見何聖相?」答曰:「見如來三十二相,勝妙殊絕,洞如琉璃。自想欲氣粗濁,濃血雜亂,不能發生勝淨妙明,紫金光聚,故首托摩登以發明之。」密意正在此。所謂不假凡氣,自有聖胎之大用也。
大慧云:「自念此身尚存,睡時已無主宰,況四大分散,眾苦熾然。」「如何不被回換。」師曰:「待汝妄想絕時,自到寤寐恆一處,後忽參悟,方知夢時便是寤時底,寤時便是夢時底。」龐居士云:「心王總是依真智,一切有無俱遺棄。身隨世流身不流,夜來眼睡心不睡。天堂地獄總無情,任運隨空到此地。」昔舍利佛於夢中說六波羅蜜,而與覺時不別;仰山夢升彌勒宮,而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此皆寤寐恆一。至於恆一,則心如道晴空焉。
三立限期,本佛語也。果爾用力,則藥山云:「牛皮也須穿透,何況本來具此圓明妙心,寧不親證之理,尚無所真見,不能全體湧現,吾不信也。所謂歲歲說工夫,此人了不足道也。」
《道德經》云:「觀其妙」、「觀其徼」;《陰符經》云:「觀天之道。」《易經》云:「觀有孚若。」《心經》云:「觀自在菩薩。」「觀」之一字,仙釋所同,下手用功第一切要。每日南辰北斗,氣息歸根,念念還元,先天有據,則造化之運週於身中,而真種已得。諸書云:「初基有作,即是根源。」正指此也。
老子云:「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所謂民者,指精氣而言也。天真皇人云:「神,猶君也。民,猶氣血也。民難養而易散,氣難保而易失。」
老子云:「谷神不死;,即虛靈不昧也。谷者,人身空處。神,其靈也。不死者,常存也。有此則為萬化本原。門乃一闔一闢之名。玄牝無可名狀,但闔闢始有動處,故即以為門,為天地根,化化生生,其出無窮也。人但默會於此,守而行之,悠悠綿綿,多內少出,所謂「真人之息以踵」,則觀天法天之道盡,而造化在吾身中矣。」
老子有欲觀徼,即癸生急採之意。
「心生於物死於物,機在目。」物指精氣,其次即為耳。能孩其耳目,使如嬰童,則修真之事畢矣。故曰:「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劉經臣判辭韶山,山囑曰:「如此用心,何愁不悟。爾後或有非常境界,無量歡喜,且急收拾。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否則有失心之患。」後參智海,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不自覺知,向外馳求,轉遠轉疏。一夕舉香至問波羅:「何者是佛?」答曰:「見性是佛」之語。劉不能答,退就寢。五鼓覺來,方追憶問,見種種異相,表裡通徹,六根震動,天地迴旋,如雲開月現,喜不自勝。忽憶山囑,姑抑之。逗明證於海,海曰:「更須用得始得。」劉曰:「莫要踐履否?」海厲聲曰:「這個是什麼事,卻說踐履?」劉默契,乃作發明心底頌八首。趙清獻公,字閱道。年四十,擯去聲色,系心宗教。親近佛慧禪師,未嘗容措一詞。後典青州,政事多餘多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語作偈云:「默坐公堂虛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換取從前自家底。」慧聞而笑曰:「趙閱道種彩耳。」古之君子,其悟門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