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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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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白沙歸,至南安,守張弼問出處,對曰:「康齋以布衣為石享所薦,所以不受職而求觀秘書,冀得間悟主也。惜當時宰相不悟,以為實然,言之上,令受職然後觀書,殊戾康齋意,遂決去。某以聽選監生薦,又疏陳始終願仕,故不敢偽辭以釣虛譽,或受或不受,各有攸宜。」弼唯唯。

莊定山被薦召用,巡撫何公鑒躬詣定山勸駕,繼遣應天府官候行。先是,塚宰王公恕、司寇張公瑄輩諸薦疏,皆出部檄,非特旨也。故先生曰:「吾向以諫謫,退處幾三十年矣,乃今特旨,敢不行乎?且學士丘瓊台嘗嫉曰:『引天下士夫背朝廷者蕤也,吾當國,必殺之。』承特召而不行,非其可逭乎?」遂行。九月入京,陛見,大學士徐溥語郎中邵寶曰:「定山,我朝出色人,當官翰林,乃協輿情。」丘語人曰:「我不識所謂定山也。」徐公又與李西涯曰:「定山,君之故人,君當注意。我已致政,不能為國家薦賢矣。」李唯唯。謁吏部,三揖不跪,塚宰耿公裕起,延之以茶,令四司送出部門。先生曰:「第令不失己,官職外物耳。」吏部題補行人司副,升南京吏部驗封郎中。到任十二日,病作,赴部告歸,不為題處。又明年丁巳,遇考察,尚書倪嶽以老疾去之,乃先生告去已改歲矣。故白沙詩曰:「欲歸不歸何遲遲,不是孤臣托疾時。此是定山最高處,江門漁父卻能知。」

謝文肅丁內外艱,水飲疏食,一如古禮。終製,親友勸起復,先生曰:「初心縻祿,為親爾,今復何為?」乃閉門讀書。時侍叔逸老登眺方山雁蕩之上,怡神自足,彈冠之念泊如也。孝皇登極,詔起之,李長沙移書勸駕,極言乘運救世之義,始勉力入朝,補國子監祭酒。以師道難盡,請致仕,不許,適喪仲子,力求解任。將十年,特升公禮部右侍郎,掌祭酒事,遣使就其家起之。未逾年,疏凡五上,每優旨勉留,不能奪,乃許養疾。

劉瑾擅國日,人皆責李文正不去。蓋孝宗大漸時,召劉晦庵、李西涯、謝木齋三人至禦榻前同受顧命,親以少主付之。後瑾事起,晦庵、木齋繼去,使西涯又去,則國家之事將至於不可言,寧不有負先帝之托耶!文正義不可去,有萬萬不得已者。西涯晚年,有人及此,則痛哭不能已。此一事,顧東江言之。

劉誠意年十四入庠,從師受《春秋》經。人未嘗見其執經讀誦,而默識無遺。習舉業。為文有奇氣,決疑義,皆出人意表。凡天文、兵法諸書,過目洞識其要,講理性於復初鄭先生,得濂、洛心法,先生大器之。元揭傒斯見而奇之,曰:「此魏征之流,而英特過之,濟時器也。」

柴廣敬言其師國學典簿趙撝謙訂聲音文字,通可收錄。遂奉命馳傳,即其家取之。典簿先生以學官沒嶺表,其子夭死,無後,廣敬為經紀其葬。及在翰林,又狀其行,懇詞盡禮,乞表其墓於學士解先生。近世師友義薄,獨廣敬能惇而厚之,非篤於義者不能也。

金先生問、陳先生繼少時,從俞先生貞木遊。先生《日錄》多書金、陳二生某日講某書,某日作某文,頗優待之。嘗與王文靖公汝玉曰:「二生學問略相似,金之名位,過陳遠矣。」後兩先生皆以白衣薦,陳為翰林檢討,不久而歸;金至禮部侍郎,享福祿榮名者甚久。俞之孫嗣嘗以《日錄》示餘。

宋景濂先生嗜學日篤,時柳文肅公貫、黃文獻公溍皆大儒,天下所師仰,又各及其門執子弟禮,二公皆禮之如朋友。柳公曰:「吾邦文獻,浙東為盛。吾老矣,不足負荷此事,後來繼者,所望惟景濂耳。」

國子多大臣子弟,宋先生蒞之以勤,率之以正,日進諸士立兩序,據坐執經,敷揚閫奧,教以孝悌忠信之道。學者帖帖遵度,惟恐不得為先生弟子。

戊辰,詔擇進士穎敏者為庶吉士,屬教之,劉鉉懲曩之事虛文者,慨然以師道自任,俾力追古作,有一字未愜者,經月不置。以故諸吉士大有所造,後多以文學致名。

方孝孺在宋濂門為高第弟子,從濂後,每私居念及,或見其手跡,或談及濂事,輒涕泣。既官漢中,其家不能存,言於蜀王,厚撫恤之。基在夔,每舟次夔,必往祭墓下,慟哭移時乃去。

永樂中,陳檢討繼少孤貧,嘗就學於俞貞木先生。每歸飯,輒就返,俞異焉。竊視其所之,至密蘆中,懷出一糖餅,哺之即行。俞以是留食於家,以為常。一日妻失留之,俞歸,切讓其妻,乃改而加禮焉。後繼以布衣仕翰林檢討,未必非勵志所為也。

永樂間,胡文穆公與楊文貞公俱在內閣。文穆嘗語文貞曰:「吾二人將老,得退,即各具小舟可二僮操者,舟中貯書冊、楮筆、壺觴、棋局。如廣訪君,艤舟君門外一里所,遣童子招君,君逕入舟,溯流至五雲驛,望夫容峰則返棹,至君入舟處,君獨歸。君訪廣亦然,但溯流至玉峽而返,歲必五六過,用此共適餘年。及文穆歿後半歲,文貞夜夢偕文穆泛舟,自快閣至郡城下,同載甚樂。」共聯詩,文穆起首句,文貞續第二第三句,相續成一律,覺而忘第六第七二句,文貞悲愴不勝,遂補之,詩曰:「金螺瀟灑對夫容,鷺渚漁洲窈窕通。遠樹白雲秋色淨,故人清興灑尊同。河山夢冷謳吟後,生死交深感慨中。猶想勝緣如夙昔,並騎黃鶴過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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