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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獻替
章公溢子存道,部鄉兵萬五千,從李公入閩。閩平,詔以兵從海道北征,公執不可,曰:「鄉兵農人耳。始令征閩,許以事平歸農,今復調之,是爽信也。」上不怪而罷,公繼奏曰:「兵已入閩,俾還州裏。昔嘗叛逆之民,宜籍為軍,使北征,一舉而恩威著矣。」上喜曰:「孰謂儒者果迂闊哉!」太祖與宋濂談神仙,對曰:「漢武好神仙而方士至,梁武好佛而異僧集。使移此心求賢,則天下治矣。」
舍人耿忠奉使回,奏廣信郡縣官多違法,前所陳茶稅失實,時新行赦。上怒,趣中書遣御史往廉狀,丞相李韓公善長諫,不聽。御史已受詔,丞相復諫,不從。乃與給事中尹正諫曰:「朝廷新立,將布大信於四方,今肆赦之後,復以細故而煩御史按問,既失信,且褻國威。」上良久乃曰:「止,其追御史毋往。」
上初以葉琛為洪都府知府,至是陳氏入寇,琛死之。上以劉基為太史令,值熒惑守心,群臣震懼,基密奏上,宜罪己以回天意。次日上臨朝,即基語諭群臣,眾心始安。後大旱,上命基諗滯獄,凡平反出若干人,天應時雨,上大喜。基因奏請立法定制,遂從之。
胡文穆母喪還朝,上問民間疾苦,公對曰:「百姓頗安給,惟有司窮治建文時黨與,枝附扳坐,誣害善良甚苦。」上立命罷追詰者。
楊文定為司經洗馬,一日,東宮問漢廷尉張釋之之賢,溥對曰:「世豈無釋之,但無文帝寬厚仁恕之君用之爾。釋之固難得,文帝尤難得也。」退采文帝關治道者編為《事類》以進,皇太子嘉納之。
永樂中,禮部郎中周訥建言請封禪,群臣亦多言此太平盛事,上皆不聽,時惟學士胡廣之言與上意合。既退,作《卻封禪頌》奏之。
謝璉嘗舉政要一十五事,名曰《直言治平策》。反覆萬餘言,皆裨實用。
英宗問迎復事,賢曰:「當時亦有要臣者,臣不敢從。」上怪問:「何也?」賢曰:「天位乃陛下所固有,若景泰不起,群臣表請復位,名正言順,何至以奪門為功?奪之一字,何以示後?此輩實貪富貴,非為社稷計。倘景泰先覺,亨等無足惜,不審陛下何以自解?然天下人心所歸向陛下者,以正統十數年間,凡事節省,與民休息故耳。」上竦然大悟。四年春,詔以迎駕奪門冒功升者凡四千人,悉褫職。
李公賢上疏言:「帝王之道,在赤子黎民,禽獸夷狄,雖聖人一視同仁,其施也必由親及疏,未有赤子不得其所而先豢養禽獸者。今獅象韃官,不下萬餘。以俸言之,指揮使俸三十五石而實支一石,韃官則實支十七石五斗,是韃官一員,當京官十七員半矣。《傳》曰『朝無幸位,則食之者寡』。此豈幸位之比?況夷狄人麵獸心,一旦有警,其勢必不自安,前代五胡之亂,可不鑒哉!乞斷自宸衷,為萬世計,敕兵部漸次出之於外,不惟省國家萬萬無益之費,又可以消未萌之患。」 蓋公筮仕即有誌當世如此。雖議者難之,而己巳之變,畿內韃官群起扇亂以應虜,公言始驗。
天順癸未,空中有聲。大學士李賢密疏曰:「《傳》言『無形有聲,謂之鼓妖』。上不恤民,則有此異。」因條不便於民者十事,上皆從之,即詔天下。賢又請罷江南所造段疋、磁器,清錦衣衛囚,止各邊守臣進貢,下番所遣使臣,停中外買辦采辦。上不從。賢執之數四,止取前十條行之。左右見賢力爭,皆寒心,同列亦為賢懼。賢曰:「古之大臣,知無不言。今雖不能盡然,至於利害係國家安危者,豈可默默以苟祿位?」然上聖明,亦不以為忤也。
天順二年,郊禮成,上太后徽號,因褒崇外家,以元舅會昌侯總營兵,其弟復乞升,上曰:「足矣,復希恩澤,太后必見怒。」李文達賢曰:「祖宗以來,外戚不與政。今會昌侯若此,不識太后知之乎?」上曰:「太后正不樂此。」賢曰:「此見太后盛德,但後不可為例耳。」英皇以景帝薨,欲令汪妃殉葬,公奏曰: 「汪妃雖立為後,即遭幽廢,若令隨之,情所不堪,況幼女可憫。」上惻然曰:「卿言是。朕以為弟婦且少,不宜存內,初不計其母子之命。」遂遣居舊府。
天順初,石亨與太監曹吉祥怙寵擅權,有投匿名書指黜時政者,緝捕甚急,舉朝惶駭。亨勸上出榜,募能告捕者,賞以三品職,上令撰榜格。嶽季方與呂文懿入見上曰:「為政自有體式,盜賊責兵部,奸宄責法司,豈有天子自出榜構募之理?縱欲窮治其事,緩則人情怠忽,事自覺露,急則人情危懼,愈求韜晦,不如弗究。」吉祥從傍請究甚力,上徐謂曰:「正言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