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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六經》之外,世之學者,各以其道術名家。雖語孟、學、庸皆子也,但孔子之學最正。而其言與六經相參,當與六經並行矣。若曾子、子思、孟子,親得孔氏之傳。而《大學》、《中庸》、《孟子》三書,則《論語》之翼也,故今世亦與《論語》並行。自余枝分派別,太史公定著為六家,則道德、儒、墨、名、法、陰陽六者是也。後此枝漸繁,流漸廣,益以縱橫兵農醫卜之類,又別為九流。而其目遂不可勝舉矣。余取其最著者論之,仲長統有言,百家雜碎,請用從火,雖無譏焉可也。凡子之類自十九至二十共二卷。
《老子》首章讀法。
道,(句)可道非常道。(句)名,(句)可名非常名。(句)無,(句)名天地之始。(句)有,(句)名萬物之母。(句)故常無,(句)欲以觀其妙。(句)常有,(句)欲以觀其竅。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以玄,眾妙之門。今世之讀者,皆作「道可道,(句)非常道。(句)名可名,(句)非常名。(句)無名,(句)天地之始。(句)有名,(句)萬物之母。(句)故常無欲,(句)以觀其妙。(句)常有欲,(句)以觀其竅。(句)此讀,於議頗不協,必當以前所讀者為正。
王弼《易經註》,淵微玄著,正所謂要言不煩者也。至其註《老子》,便覺冗長。如出二手,此不知何故。而世說以為何平叔見王註精奇乃神伏者何耶?或者今《道藏經》所傳,非輔嗣舊本也。何平《叔道德》二論,世亦不傳矣。
太史公論《六家要旨》,其言道家曰:「其為術也,因陰陽之大順,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立變;化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則尊之也至矣,故班固譏其進道德而黜儒術。然孔子之所欲明者亦道也,謂之曰道,正合尊之。夫所謂道云者,如黃帝廣成子之類皆是也。今世並不傳其說,獨老子《道德》五千言,翼以《莊子》一書,遂與六經並行,謂之三教,歷萬世而不滅,則亦何可輕議之哉?
阮籍通《老子》論曰:道法自然,易謂之太極。春秋謂之元,老子謂之道。
「玄之又玄」註,鐘會曰:幽冥晦昧,故謂之玄。
「谷神不死」章註,王弼曰:谷神者,谷中央無者也。傳奕曰:谷幽而通者也。司馬光曰:虛,故曰谷;不測,故曰神。
「玄牝之門」章註,王弼曰:門,玄牝之所由也。本其所自,與太極同體。故謂天地之根也。欲言存耶,不見其形。欲言亡耶,萬物以生。故曰綿綿若存,無物不成。而不勞也,故曰不勤。
嚴君平註《老子》,其文甚奇,世多未見,如云肝膽為胡越,眉目為齊楚。又云:生不枉神,死不幽誌。又云:天地億萬,而道王之;眾靈赫赫,而天王之;倮者穴處,而聖人王之;羽者翔虛,而神鳳王之;毛者蹠實,而麒麟王之;鱗者水居,而神龍王之;介者深處,而靈龜王之;百川益流,而江海王之。又云:言為福匠,默為害工。進為妖式,退為孽容。嘗鼎一臠,可知其味也。
「其上不皦」章註,鐘會曰:光而不耀,濁而不昧。繩繩其無系,汎汎乎其無薄也。微妙難名,終歸於無物。
「歸根曰」靜章註,王弼曰:凡有起於虛,動於靜。故萬物雖並動作,卒復歸於虛靜。各反其始,歸根則靜也。
「絕聖棄智」章註,司馬光曰:屬著也,聖智仁義巧利,皆古之善道。由後世徒用之為文飾,而內誠不足,故令三者皆著於民而喪其實也。
「重為輕根」章註,王弼曰:凡物輕不能載重,小不能鎮大。不行者使行,不動者制動,是以重必為輕根,靜必為躁君。
「上德不德」章註,鐘會曰:體神妙以存化者,上德也。
老子生之徒十有三章,諸家註皆不能發其義。韓非解老卷中,亦有論生之徒十有三一段,語亦未明。唯蘇子由註云:「天之生人,大率以十分言之。能盡其天年以正命而終者,此生之徒也,常十分中有三;其孩抱夭折,或以疾病中歲而亡者,此死之徒也,常十分中有三。或以兵革,或以壓溺,或以生生之厚自賊其生,是皆暴橫不以正命而死,此民之生動之死地者也,亦常十分中有三,豈非生死之道九,其入於不生不死者一而已乎。老子言其九,不言其一,使人自得之,以寄無思無為之妙,其義甚長。
《老子》曰: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豁。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若不能雄而但守雌,不能白而但守黑,不能榮而但守辱,則老子乃一無識無用之人矣。唯能雄而不為雄,知白而不為白,能榮而但守其辱,然後為老子之妙用也,溪谷亦只是能受之物。
《老子註》絕無佳者,唯嚴君平《道德指歸論》二卷,頗能發老子之趣。余家舊有抄本,今久已失去。近代王順渠、薛西原有《老子憶》、《老子集解》二書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