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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末,浮梁戴色、餘姚史公同長內台。史公素善占候,見熒惑犯執法,以語人曰:「司憲之人,其有憂乎?」是歲十二月,戴公卒。或謂史公曰:「公言驗矣。」曰:「未也。」前累疏乞歸,未得命,尋感疾。越明年,正德紀元正月,竟終於位。熒惑始退舍。
吾蘇玄妙觀道士張宗茂有道行,以符咒著靈驗。鐵瓶巷陳舉人家,有黃鼠豺數十,逐逐成群,白晝公出,搏食雞畜,齧壞衣案。占卜云:「是怪汴將討宗茂符治之,未暇便說。」一日,宗茂晨起誦經,忽有拱立於前者。視之,人身而首則鼠豺也,拜訴曰:「吾輩與陳舉人家有夙冤,欲報之。彼來求師,師無豫吾事。」宗茂叱之,忽不見。即詣陳氏,告以所見,為咒水祓除,書符鎮之,怪遂絕。宗茂後年老,無疾坐逝,為近時羽流稱首。
丁丑年,洞庭山民家有黃犬生雙角,長寸餘。又一家有母雞,冠尾忽長,遂化為雄,能引吭高鳴。道官薛明淨聞其地一巡檢說。
沙湖富人丘氏,家有魚池,近外港。夏月,大雨,水溢,鯉魚長數尺者,率諸魚一一飛出港而去。至暮,水漸退,魚復還,巨鯉仍在前,諸魚從之,飛擲空中,如群蝶交舞。嘗觀范蠡《養魚經》,中有魚能飛去之說,觀此信然。若去而復還,則尤異也。
相城劉浩性好鬥促織。嘗侵晨出樓門,見水濱一大蜂,以身就泥中輾轉數四,起集敗荷葉上,心怪之。還過其地,見蜂猶在,身已化為促織,頭足猶蜂也。持歸養之,經日脫去泥殼,則純變矣。健而善鬥,所當無不勝者。物類之相感化固然。
弘治中,常熟縣民婦生兒,一身兩頭,出胎即死。人爭往觀,有與之錢者。民貧,覬久得利,乃□〈鹵奄〉而藏之。乳醫周媼者為予言,曾為人家看產兒,有四頭連綴一項,驚懼殺之。媼秘其家姓,不肯道。
弘治中,杭州衛有漕船自京師還至山東。時冬天河凍,停舟八里灣,其地去谷亭鎮八里,故名。一日薄暮,有婦容服妖冶,立岸上,呼兵士為首者求寄宿,曰:「兒此間鎮上人,將歸母家,日暮不能及。如見留,不敢忘報。」兵拒之,婦不肯去。天益暝,請益亟,言辭哀婉,兵不覺應曰:「諾」。即留之宿兵所,臥處僅與隔一板。中夜,婦呼腹痛,嬌啼宛轉,兵聞之心動,乃自起煎薑湯與飲。稍逼就之,婦殊不羞拒,兵遂與狎,綢繆傾倒,良以為奇遇也。五更,天大雪,婦辭歸,謂兵曰:「兒家去此不遠,君有心者,兒今夜當復來耳。」兵曰:「幸甚。」以繡枕頂一副,並所市豬肝肺遺之,云:「子可持歸作羹奉母也。」婦起,凌雪而去。兵寢,日晏未起,時舟中諸人皆知之,或起循其去路,視積雪中乃有獸跡數十,大怪之。共計曰:「彼美而尤,且侵夜來,未明輒去,寧知非妖乎?」呼兵起訊之,初尚抵諱,引登岸,指雪跡示焉,乃大驚吐實。相與到鎮上訪之,居人或云:「此地有數百年老狐,變幻惑人多矣。君所遭者,將無是乎!」亟返舟,集眾持器械、薪火而行。逐其跡至野外,轉入幽邃,跡窮,見大樹可數抱,中穿一穴,枕頭、豬肝皆掛樹枝上。眾喜曰:「此必狐窟也。」環而圍之,投薪穴中,燒爇良久,一狐突煙而出,眾格殺之。兵神癡旬日,乃平復。
松江富人丁生者,壯年無子,其妾有妊,丁禱於所事真武之神云:「如生男,長成當親攜上太岳燒香,以謝神貺。」已而果得男。長至六歲,丁與妻妾謀將踐誓言,皆以子幼道險,欲更須數載。丁以初心不可違,強欲一行,從兩僕,攜其子而往。甫至,舍於旅邸,其子忽疹,數日竟死。丁悲慟,怨曰:「吾父子至誠,數千里而來,神不賜福亦已矣,而更使得此禍乎?」又數日,痛稍定,乃登山,留兒柩旅邸,囑邸翁善守之。越三夕,兩僕來詣翁,以主命載其棺而去。詰朝丁至,問棺所在,翁具言僕故。丁訝曰:「兩僕從我上山,今尚在後,安得有此?」僕至,翁面質之,亦駭愕,疑翁有他故,矢天自明。丁大慟曰:「吾違妻妾之言,強以吾兒來。今既死,又並骸骨而失之,吾歸何以見家人也。吾有死而已!」既入舟,日常涕泣不食,奄奄殆至滅性。同歸者多加寬慰,使進食。抵鬆,未至家數里,遣一僕先歸報。入門,主母出,盛怒詬其夫曰:「汝唯一子,行數千里,忍令他人挈歸,於汝心安乎?」且責僕以不諫其主。僕驚不知所對,乃奔告其主,主大怪之,即捨舟趨至家。妻妾交口出罵,問其故,乃言:「旬日前昏時,有船泊岸,二客攜兒入門,言吾輩武當燒香遇,而主為事少羈,付此兒先送回耳。」丁大駭,呼兒出看之,疹瘢猶在面,卻道前事,皆不信,請同歸者證之,始知其非妄。問兒所以生,懵然不知也。
丁丑六月,巡撫淮揚等處都御史叢蘭,奏所管滁州鮑千戶家,母牛生一犢,兩頭八足,兩尾共一背,出胎即死。邸報雲。
大名府元城縣一富民,所居庭中甚廣闊,植棗樹百餘本,上有烏巢累數百。弘治甲子,一巢中生白雛,偶墜地,民家收養之。及長,瑩潔如雪,循狎可愛。時孝肅皇太后初上仙,以此為上諒陰純孝之感也,勸使表獻之。朝廷卻不受,還而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