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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鄭公既擒納哈出,其眾驚潰,河水一夕大深,斷其後路,皆曰「天也」。其帥五十八帥眾來歸,亦曰「天也,非不得已也。」五十八,阿連人,習其國書,入太學,粗涉傳,頗醇謹。在元為平章,既歸,賜姓。歷官數有功,恬退不爭,以壽終。
也先之變,山西榆次縣李員外亦走虜中為之用,蓋利其賞賜,且政寬,不受文法苦楚也。時見獲奸細李喜、孫荊弼之言如此,係景泰五年,御史鍾同審出。
自廣寧東二十里,至海州東昌堡,凡一百七十里,緣路浚河,謂之路河,海運由此河直達廣寧。嘉、隆間增築河堤,人馬通行其上。近年堤頹河塞,內水輒瀦為湖,而虜乘隙以入,居民行旅皆遭擄掠。此遼之大患也。
嘉靖三十七年,大同右衛被圍久。月糧既缺,舍餘馮瑤捐萬金代發。圍解不即償,且以朽幣抵之,瑤訴訟。經數年,楊虞坡還本兵,知狀,題奏,乃以馬價給之。
嘉靖四十二年十一月,宣府東關莊壯夫李愷挺身角虜,手刃七八人,身披十餘槍。授所鎮撫,仍坐堡提調。
俺答款貢,每五年守例寧靜,加賞一次,銀三十兩。大紅紵絲蟒衣一襲,彩緞表裏或八或六。中間小酋入犯,能制馭罰服者,加賞銀五十兩有差。萬曆九年十二月死,與祭七壇,敕書一道,彩段十二,表裏布一百匹,降真香七炷。若俺答者,跳梁於前,馴服於後,智哉,可謂變夷而享榮名者矣。妻三娘子,名哈屯,另築城以居,請名,賜曰歸化,寺曰弘慈。俺答為順義王,其子黃台吉封友虎將軍。台吉襲王封,其子扯力克台吉襲將軍封,亦如之。三娘稱一品夫人,不稱妃也。黃台吉更名乞慶哈,嗣封三年死,恤典如父,襲封亦如之。
把漢那吉既降,得歸俺答,命主板升之眾,號曰大成台吉,妻曰大成比妓,以哈台吉輔之。大成台吉死,三娘子欲以其妻與少子不他失禮,哈吉不從,三娘子以兵攻之。各落酋講和未定,扯力克自以兵收比妓為妻。扯力克者,黃酋之長子也。從此與三娘子成隙,而虜勢益分。板升之眾日受蹂躪,不能自存,丘富趙全之子入赴於總督鄭洛,求以千百人入附。洛以貢市好言卻之,大約都被夷人殺盡。把漢那吉封昭勇將軍,於萬曆十一年四月三十日射生,墮馬死。邊臣以聞,得旨:那吉首克歸款,忠順可嘉,給與辦祭,彩段六,表裏布三十匹。此賞猶薄,當照俺答例減半可也。
虜既互市,朝廷每遣僧賜以經像。始出塞,官為製大紅袈裟,四人輿,張蓋,爐香前引。至虜帳數十步,皆紅毯衣地,上施白繚綾。使者奉所賜經像,蹈以進。既入,施設,虜王投體膜拜,九頓首,良久乃起。起受詔畢,復九拜,甚恭。禮竟,敬問皇帝萬康,暨輔臣府部而降安否,震旦有無佛法隆汙。使者具對,且為推言善惡因緣果報之說,護生甚善,斬刈剽竊罪最劇。善升釋梵天生人中,不產邊地夷落,罪墮泥犁,受報無央。酋聞輒齧指咋舌。胡騎數萬,環以聽,大酋梵唱,屬而和者,如秋潮之撼山。羅拜,顙擊地,若萬杵登登也。酋故所奉西國像數軀,皆金銀,隨所駐,皆施淨幕,香花莊嚴,縣所得漢飾綢絹巾帨,虯結粉糅幾滿。使者始至,供酥油茶一盞。供佛、飯僧,皆設大胾。辭而行,攀戀浹旬不聽發。告以王程,輒曰:「師輩佛子,而制國法乎?」曰:「中華國法,大於佛法也。」使者四人,人餉馬數十蹄為禮。
王鑒川司馬云:「俺酋之雄心半耗於奉佛。以後虜中得西僧,輒奉為活佛,中國因而縻之,盡得其力。」佛教之有益於國家如此。但今之學士大夫亦有此好,浸淫成俗,虜性強變為弱,中國慈則變而險;虜性直變為和,中國智則變而詭,將來未卜所終,而其端已見矣。
互市起於漢武帝,所謂「關市不絕以中之」是也。有謂起於開元者,別是一說。然魏絳和戎亦是此意。而要之三代禦夷狄,亦必有所餌而羈縻者,非獨自漢始也。
西番烏斯藏等處,將命者都尉番僧,有闡教、闡化、輔教、讚善、護教五王,大乘、大寶二法王。以文皇神聖,亦迎法王至京,禮之甚重。今靈穀寺左尚有法王殿基。蓋彼中惟知法王重之,所以收之。若曰建醮薦福,此特假為名,弄人耳目而已。至正德中,命司禮太監劉允往烏斯藏齎送番供等物。時左右近幸言西域胡僧有能知三生者,土人謂之活佛,遂傳旨查永樂、宣德間鄧成、侯顯奉使例,遣允乘傳往迎之。以珠琲為幡幢,黃金為七供,賜法王金印袈裟及其徒以钜萬萬,內庫黃金為之一匱。敕允往返,以十年為期,得便宜行事。又所經路,帶鹽茶之利,亦數十萬計。允未發,遣行相續。至臨清,運船為風阻。截入峽江,舟大難進,易以冓鹿,相連二百餘里。至成都,有司先期除新館,督造旬日而成,日支官廩百石,蔬菜銀亦百兩。錦官驛不足,傍取近城數十驛共之。又治入番物料,估值銀二十萬。鎮巡爭之,減為十三萬。取百工雜造,遍於公署,日夜不休。居歲餘始行。率四川指揮千戶十人、甲士千人俱西。逾兩月,至其地,番僧號佛子者,恐中國誘害之,不肯出。允部下皆怒,欲脅以威,番人夜襲之,奪其寶貨器械以去。軍職死者二人,士卒數百人,傷者半之。允乘良馬走,僅免。復至成都,仍戒其部下,諱言喪敗事,空函馳奏乞歸。時上已登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