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乾元二年詔諸道置放生池,顏魯公手書銘,其詞略云:「去殺流惠,好生止辟。率土之濱,臨江是宅。實勝如來,疇庸允格。真卿勒銘,敢告凡百。」今閤皂山放生池見存魯公墨帖,亦載此銘。
世傳米元章《孔子讚》曰:「孔子,孔子,大哉孔子。孔子而前,未見孔子。孔子而後,更無孔子。孔子孔子,大哉孔子。」蓋本於舒元輿《玉箸篆志》,論李斯、李陽冰之書,其詞曰:「斯去千年,冰生唐時。冰復去矣,後來者誰?後千年有人,誰能待之?後千年無人,篆止於斯。嗚呼主人,為吾寶之。」米蓋化其意,而近滑稽。只因達巷黨人一讚,敷演出來,秦太虛所不能,蘇子瞻所不為者。
方秋崖有《晉謝太傅讚》云:「絲竹雲林,妓女冥壑,此亦一安石;鬼域老奸,風鶴勁敵,此亦一安石。蓋太虛之雲無心,而空穀之響無跡,要未易窺敵手之棋,而訾折齒之屐也。」此讚得實得韻,乃安石千古知己。
王文恪公作《東坡笠屐圖讚》,極佳。其辭曰:「長公天仙,謫墮人界。人界不容,公氣逾邁。斥之杭州,吾因以遊。投之赤壁,吾因以適。瓊崖儋耳,鯨波汗漫。乘桴之遊,平生奇觀。金蓮玉帶,曰維東坡。戴笠著屐,亦維東坡。出入諸黎,負瓢行歌。十惇百卞,其如予何,其如予何。」
孟無庵珙,任荊湖制帥,創書院以處流寓之士。每日見客,雖數十百人,一一接談,凡有投獻,並入袖中。客退,以所受文書,令館客逐一朗讀而諦聽之,可行者付出,不可行者贐之行。嘗自作《無庵讚》云:「老拙愛遊戲,忙裏放癡憨。正當任麼時,無處見無庵。混沌庵之基,太樸庵之梁,太始庵之柱,太極庵之坊,兩儀庵之戶,三才庵之房,四象庵之壁,八卦庵之窗,白雲庵之頂,清風庵之牆。誰人運斤斧?大匠曰羲皇。明月為伴侶,萬古其如常。欲知吾富貴,秋水接天長。水雲不到處,一片玉壺光。」臨終又頌曰:「有生必有滅,無庵無可說。踢倒玉昆侖,夜半紅日出。」君子曰:無庵之詩超悟如此,是豈尋常,進乎道矣。
千岩競秀,中有虛堂。穿欞拂檻,白雲茫茫。雲為堂幕,堂為雲囊。無心出岫,來往徜徉。(白雲堂)
流水高山,鍾期已矣。山樵爛柯,厥觀亦止,胡攜琴還,獨留棋子。歸去來兮,風旌可企。(琴棋台)
一亭岧嶢,千峰嶻嵲。下頫萬松,古色如鐵。清風徐來,寒光凜冽。千頃翠濤,淩空灑雪。(翠雪亭)
誰開繡嶂,於彼山河。色非采繪,文非綺羅。深碧如嵌,空翠不磨。探幽攬勝,對此婆娑。(碧峰嶂)
石文如繡,石膩如脂。補天可煉,織錦堪支。丹青地湧,彩繪焉施。九還誰餌,以俟煉師。(石脂,恒嶽自石晉時沒於虜,我朝始滌入版圖,誌書刻於近年,乃趙王二公所纂,中列圖讚,不知即出其手,抑前人所留,摘出俟知者。趙名之韓,汜水人。王名璿初,山陰解元,太保王文端之子。)
韓文公詩:「蠔相粘為山,十百各自生。」按《本草衍義》云:「牡礪附石而生,□雷□雷相連如房,故名礪房。一名蠔生。」初生海畔,才如拳石,四面漸長,有一二丈者。一房內有蠔肉一塊,肉之大小,隨房所生。每潮來則諸房皆開,有小蟲入,則合之以充腹。宋翟忠惠《焦山》詩:「僧居蠔山迷向背,佛宇蜃氣成吹噓。」
唐許渾詩:「河畔雪飛楊子宅,海邊花發粵王台。」漢議郎楊孚,字孝元,嘗樹河南五鬛松於廣州北岸,語在列傳,今下渡頭村前即其故宅也。越本無雪,至此乃降。城南民有張瓊者,掘地種蔞,得一磚云「楊孝先宅」,瓊以為瑞,因號「南雪」。自是聰悟,漸能賦詩。
南宋劉氏諸帝稱祖者,裕高祖、義隆太祖、彧世祖。許渾詩:「宋祖淩敲樂未回,三千歌舞上層台。」蓋指彧而言。彧荒淫殘忍,歿而稱祖者,因討平逆劭,追尊義隆為太祖,侈以為功,故後人亦因而尊之也。台基今尚在采石。駁渾者認為高祖裕,謂裕清儉寡欲,無淩敲樂事,是矣,而實未通查。且謂一朝必一祖,亦不料宋之有三祖也。
韋楚老詩云:「十幅紅綃圍夜玉。」沈存中駁云:「十幅紅綃為帳,方不及四五尺,不知如何伸腳?」此真可笑。古人但引成數,亦必定曰三十幅耶?
羅虯官酈州從事,隱之弟也。乘醉,殺官妓杜紅兒,作詩百首,傳於世。紅兒值得一死矣。
韋莊窮時,賴內外奴僕之用,作詩慰之。有曰:「努力且為田舍客,他家為爾覓金魚。」又曰:「他年待我門如市,報爾千金與萬金。」其言雖俚,其事難期,而其情則可悲。後唐亡,入蜀為平章,不知能報此二人否?百韻詩亦起於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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