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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幢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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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忠義雄勇士,不得志,冤死、兵死者何限,獨雲長之神最靈最久,思之不得其解,姑妄揣之。聖人繼天立極,每每神道設教,聖人不生,則神自設教。雲長必明神轉世,姑托此幻軀,著姓名,結兄弟,馳聘干戈擾攘之場,聳動人耳目,著之史冊中。俄然兵解以去,而神乃愈烈。要知氣運薄,故寥寥二千年間,聖人不生,生亦扼於有位。於是有神焉,出沒隱見其間,以待聖人之生,以補聖化之所不足。我太祖則大聖人出世矣,猶謂佛教暗助王化,而俗傳云長為伽藍神,理誠有之,不可得而擬議也。

《三國志》,雲長諡曰壯繆,其義謂壯於出兵,繆於料敵云耳。眾以穆穆之義解之,夫以穆為褒詞耶,不足重;以繆為貶詞耶,不足輕。大抵英雄不能違時,時命大繆,則雲長取曹仁而不足,且有陸遜擬其後;時命大順,則石勒取王浚而有餘,孫緯以勁兵邀,極罷,不能得之掌股間也。

山西鹽池在解州,雲長所產處也。相傳黃帝執蚩尤於中冀,戮之,肢體身首異處,而名其地曰解。其血化為鹵,遂成池。宋崇寧中,池水數潰,張靜虛攝雲長之神治之,池鹽如故。雲長見像於廷,於是加封拓詞。祠最偉,神亦最靈。池長百二十里,闊七里,周垣守之。每大雨,輒能敗鹽,必禱於神而止。蚩尤以其血為萬世利,而雲長周旋,永此利源,同於煮海,奇矣,奇矣!

蹇理庵達嚴事雲長,每事必告。居皖,夢侯語之為我公祖,已守平陽,解在部中。後起總督薊遼,稅璫高淮張甚,禱更力,陰得濟其請,內帑亦然。累世信卜,叩之奇驗。嘗與聯合至百韻。後為一小令來贈,末云「再揮戈薊北,重整舊江山」,果驗。

安陸州故有岳武穆祠,為十八景之一。世宗龍飛,升州為承天府,營造宮殿,祠遂湮廢。萬曆中,守備杜正茂創於城西,辟土,下有積石甚多,取為周垣之用,恰相當。最後得一石碑,出而洗之,光澤可照。遠望之,中有人影甚多,其一奇偉豐腴,簇擁而過,如此經日,眾歡呼,以為武穆露形也。入夜,役卒守之,見一偉丈夫躍出,騎白馬,冉冉乘雲而上,從者數百,遙見天門開,一人袞冕迓之而入。守者驚伏,不敢出聲。比明,碑上題一詩云:「北伐隨明主,南徵拜上公。黃龍已盡醉,長侍大明宮。」俄震雷,大雨洗去,一秀士錄之。余官南雍,其人入監,出以示余。味之,則武穆已轉世為英國,酬此願矣。大約明神再生,必有奇跡,終以兵解,故英國卒終於土木。客有言英國,面白而肥,與魏公徐鵬舉相類。徐之生,夢武穆到家,云當受汝家供養。則武穆在我朝,殆再轉世矣。

岳王墓,木皆南向。同知馬偉取檜析幹為二,植墓前,名「分屍檜」。正德八年,都指揮李隆範銅為檜、檜妻王氏、万俟卨三像,反接跪墓前。萬曆中,兵使者范淶增張俊像。撫臣王汝訓沉張俊、王氏兩像於湖,移秦、萬二像跪祠前。

余葬先君子於皋亭山之麓,其山故元伯顏取宋屯兵之處也。步村中,一蒙師唐姓者,年八十餘,自言其家駐此六世矣,大王父猶及見宋末事。方伯顏兵至下屯,其夕月明,忽大風雷震電,伯顏知有異,起立帳外,勒兵防變。見四山旌旗閃爍,皆作精忠字面。伯顏曰:「是矣!此岳公護本國,現靈異也!」亟宰牲為文致祭曰:「王繫心本朝,此是大忠大義,敢不仰體。但氣數如此,王雖有心,不能違天。若旦日宋以三千人來戰,即斂兵北歸;如只力竭講和,亦不能舍囊中物,而為口舌所動也。」祭訖,風雷皆止。明日,天皎潔如故,宋無一兵,且納款。伯顏入城,又親詣王廟致祭,宋遂以亡。余聞其言,灑然有異。方往來此中,將尋歸骨處,伴先君子,因欲買地立廟,合雲長公祀之,題曰關岳廟,而老廢未能也。

武穆七世孫仲明,洪武初,自固始徙於汴。少負清節,隱居不仕,廬墓九年。朝廷三召不起,賜號純孝先生,所著有《遺安集》。

文丞相,夢至天庭,坐不孝之罪。於戲,忠孝不兩全已豫兆之矣。

丞相嗜象弈,以其危險制勝奇絕者命名,自玉金鼎至單騎見虜為四十局。玉,蓋公所居之山也。吉州泰和縣贛江濱黃土潭有神物棲其間,歲亢旱,民禱輒應。公生,潭沙清淺。公歿,潭近居民夢神歸,騶從甚盛,乃公也。自是潭深墨如舊。兩任贛州提刑,江水泛溢,勤王召募,溢尤日甚。又暑月喜溪浴,與弈者周子,善於水面以意為枰,行弈決勝負,愈久愈樂,忘日早莫,或取酒炙就飲啖。荊南草竊成汭亦類此。蓋神有正有怪,自不同也。

丞相兵敗於吉之空坑,有石大如數間屋,忽然自山頂落,當路徑,元兵望而大驚,稍卻,公乃得脫去。鄒洬等以餘兵拒戰,死傷塗地。今《宋史》丞相傳云,空坑之戰,得趙孟溁紿元兵以免。蓋史作於元之盛時,極誣陋。至云丞相求為黃冠,欺妄尤甚。同時仗義效力者,蕭文琬父子、梁克中尤最,俱遺漏不書,而全子仁驕淫不事事,無智略,死為人所逼,乃反立傳。史家之謬如此。

趙孟僴,宋之宗室,年十七,及胄舉,文天祥辟為參謀。天祥北去,居吳,依親友以居。越十年為道士,名道淵,居松江北道堂。又五年為僧,名順昌,因自號三教遺逸,改道堂為本一庵。臨終手辭以訣,有曰「文山之客,千古忠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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