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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最虔祀事,到任須知冊,以祀神為第一事。今官府蒞任,吏人先投須知冊,仿此。
各神俱存本號。而後代泛加之稱,悉皆撤去,為之一清。其不入祀典,而民間通祀者聽。前代有毀淫祠者,而太祖有舉無廢,蓋重之也。御製冊云:「五經四書,有誌之士固已講習,即繼曰『此書粗俗』,實為官之要機。」蓋嚴事神明,推崇經術,其聖不自聖如此。
洪武四年五月,立大社廟於中都,命工部取五方之土築之。應天、河南進黃土,浙江、福建、廣東、西進赤土,江西、湖廣、陝西進白土,山東進青土,北平進黑土。天下郡縣計三百餘處,每土百斤為率,仍取之名山高爽之地。世傳張士誠築王府基,取「三興土」為之(嘉興、長興、宜興),與此相似。然張以便身,太祖以事神,築基之土必多。太祖以百斤為限,此興亡所由異也。
兩京皆有朝天宮,事天禮神,並為習儀之所。南建於太祖,即冶城舊址,景陽樓在其左,二門外紆道彎曲,最可喜。北則宣宗八年始卜築於阜城門之內,宮成,有景星之瑞,其規制宏鬯勝於南,而雅秀則不及。嘉靖中,陶真人請重修,輝映益加於前矣。
北京都城隍廟中有石刻「北平府」三大字,此國初舊物。一老卒云:「其石長可丈六尺,下有『城隍廟』三字。既建北京,埋而露其頂。」埋矣又露,不知何意。儀門塑十三省城隍,皆立像,左右相對,其香火甚盛。每歲順天府官致祭,府尹可以配都城隍,則布政可以配省城隍,勢位略均,而一坐一立,何居?豈幽明少異,而儀門所塑,或者後人附益,非經禮部考訂者耶?
再思在外府州縣皆有城隍廟,並不聞有各省城隍廟。即如江西城隍為灌嬰,亦相傳舊說,前朝及國朝亦未嘗祀之為省城隍也。然則都城隍者乃都城之城隍耳,豈如都御史、都指揮之云乎?其位次亦可辨矣。
洪武二年,應天、開封、臨濠、太平四府,滁、和二州,城隍皆封王,正一品。各府封公,正二品。州為侯,正三品。縣為伯,正四品。應天袞冕,十有二章。開封等五府州及各府九旒九章。州縣七旒七章。王矣,公侯伯矣,仍遞其品,章服各異,似不可曉。豈幽明各異,獨加崇重與?
太醫署中故有三皇小像,醫令以便宜奉事。世廟從侍醫之請,作景惠殿,令大臣春秋主祀事。殷棠川士儋為尚書,用侍郎王希烈議,上疏謂三皇繼天位極,而列醫師之中,於禮不協,請撤祠,進歷代醫師於一堂,院使以少牢行禮,報可。
歷代帝王廟,塑像精巧如生。光武恂恂有儒者氣象,餘多雄武可畏。嘉靖中,虜患甚棘,修撰姚淶,題黜元世祖之祀。其言曰:「虐浮於犬戎,狡深於劉石,貪劇於契丹,暴過於女真。」給事中陳棐亦主此說,上疏堅請。且謂太祖存其像祀,乃開國諸文臣劉基等中元進士,受其豢養之恩,強假元以帝統,謬與元以帝祀,以掩其初仕元之失。又謂北虜方橫,祀胡虜之君,何以禁胡虜之侵?看來元世祖大有好處,趙氏子孫不殺一人,舊臣多所錄用,即文丞相逃真州,再就擒,延至數年,以星變方就謬。其餘善政,種種可錄,豈非狄夷之聖主與?太祖祀之帝王廟,又立廟於北平,歲時致祭。追順帝之諡,封崇禮而歸之。每曰「朕元布衣」,又曰「朕父母為元百姓,受其養育。」籲!此豈腐儒所能窺哉!二公彈不得太祖,便彈劉中丞,嗟乎,仕於元者,豈獨一中丞!中丞亦何戀於元!而世宗方議禮,大有改革,又憤虜橫,議行。所謂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帝堯廟在乎陽府汾水西,後徙於東南。唐顯慶中,徙府城南。有地七百畝,屋四百間。中為文思殿,前為賓穆門,左祀老子,右祀楚霸王,後祀玉皇,總曰光澤宮。正統中,左布政石璞、郡守萬觀,以左右二祠不合經典,撤去之。左祀舜,右祀禹,易玉皇閣為執中閣,顏堯殿曰廣運,門曰俊德、協和;舜殿曰重華,門曰玄德;禹殿曰文命,門曰祗德。增屋五十二,廊六十八,合為三聖廟。已更執中閣為殿,而於堯殿前為閣,顏曰光天,最為雄鬯。於是規制大備,冠於西垂。然前人祀老子,猶曰孔子嘗問禮,西入流沙,不甚悖也。至霸王入秦,坑卒縱火,一猛悍武夫,而與老子分東西,且上配帝堯,不已甚乎!石公之改,正足洗千古之陋。方議興工,一夕大風拔木,積廡下,皆棟樑材也,人咸神之。
兩京孔廟,各見誌書中。萬曆二十八年,始易以琉璃,從司業傅新德之奏也。曲阜廟創於魯哀公十七年,漢、魏、唐、宋,代有修飾。至金皇統大定間,制乃大備。元凡三修。本朝洪武初,改建國學於雞鳴山下,即六代樂遊苑,故亦戰場也。分為二,東則小教場,西則學基。學舍隙地種菜,佐飲食之用。五年,文廟成,上視學釋菜。七年詔司府州縣衛學,通祀孔子,衍聖公賜誥,如一品法,頒大成樂器於天下,舞用八佾。永樂十四年,撤其舊而新之。以後累朝登極,遣官致祭。成化中,加籩豆十二重,建正殿,恢為九間,樓閣門廡皆廓其制。弘治十二年廟災,學士李傑祭告,發帑金十五萬,守臣重修。十七年告成,大學士李東陽致祭。庚子春,余得恭謁。簷下皆盤龍雲花石柱,壯麗精致,目所未見。入廟,清肅壯嚴,遠非佛宮可擬。相傳費至三十萬。萬曆己卯,撫臣趙賢重修。甲午,撫按鄭汝璧、連標等,復開甕城重門,以辟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