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开源古籍 Logo开源古籍
湧幢小品

加载中…

羅泰,字宗讓,閩人。學精《易》、《春秋》及史傳,隱居教授,不樂仕進。永樂間,南京尹聞其名,聘為考試官。亦辭不往,曰:「吾誌善一鄉足矣。彼都人士也,安敢與知去取。」國初南城縣蕭泗,其父兄皆仕宦,泗獨為農,而通經術,多讀古書,時稱日布衣學士。此名甚佳。如在今日,便以隱士求徵辟矣。

陸彭南,字去邪,號象翁,明《毛詩》,不仕。文章勁健,與陸伯靈齊名。伯靈字子敬,皆松江人,嘗講論,戲曰:「君談《詩》,何敢『思無邪』?」象翁應聲曰:「子讀《禮》,胡為『毋不敬』?」人稱敏妙。

宋時士大夫家守禮法。客造門,肅威儀,俯首,拱而趨以迓。至門左右立三揖。至階,揖如初。乃升,及位,又揖者三。每揖皆致詞相稱慰慶讚,周旋俯仰,辭氣甚恭。元人入主中國,此法遂廢。為士者辮髪短衣,效其言語衣服,以自附於上,冀獲速仕。然有誌之士,猶私自確守不變,而金華、廣信、建寧尤多。既守禮法,便不屑仕,一意讀書敦古,而儒術反盛。太祖龍飛,諸君子悉搜出,佐大運,而宋鄭王為冠。噫,豈偶然哉。

《春秋胡傳》中數引啖肋。啖字從口,字叔佐,趙州人,愛《公》、《穀》兩家,以左氏解義多謬,其書乃出於孔子門人,且《論語》孔子所引,率前世人老、彭、伯夷之類,非同時,而言「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丘明者,蓋如史佚狐之云。又左氏傳《國語》,屬綴不倫,事乖剌,非一人所為。蓋左氏集諸國史以釋《春秋》,後人謂左氏便著丘明也。

《爾雅翼》云:「史者,示往知來者也。」檮杌之為物,能逆知來事,故以名史。

班固作《西漢書》百篇未成。明帝初,有人上書,言固私改《史》。詔收固下京兆獄。固弟超上書,具列固著述意,會郡亦上固所為《漢書》。天子奇之,除蘭台令,使成前書。唐天寶初,鄭虔,滎陽人,為協律郎,綴當世事,著書八十篇。有窺其稿者,上書告虔私撰國史。虔蒼黃焚之,坐謫十年。玄宗愛其才,欲置左右,特更立廣文館,以虔為博士。子美有詩,廣文之名起此。虔追譯故書,得四十篇。蘇源明名其書為《會粹》。班、鄭,皆良史才,以未奏明旨得罪。至宋秦檜,則禁私史。國朝原無此禁,亦不明許人著。所謂「中道而立,能者從之」,聖意遠矣。

有以一研示孫之翰者,索三十千。孫曰:「何異而然?」曰:「石潤,嗬之水流。」孫曰:「一日得一擔,才直得三錢。」此語欠雅,只云「得水不難」便了。公有《唐史》七十五卷,取入秘府中,間謂褚遂良不譖劉洎,太子瑛之廢由張說,張巡之敗由房琯,李光弼不當圖史思明,宣宗有小善而無大略,皆舊史不及。白首乃成,未以示人。文潞公執政就索,止錄《姚崇論》與之。後蘇內翰與李廌書云:「錄示孫之翰《唐論》。僕不識之翰,見其書,凜然得其為人。」

《宋史》列傳,李綱至上下卷,猶可言也。李全亦如之,無乃太甚乎!三百年文物辱於胡元之手,真可浩歎!永樂中,編修周敘以為言,詔允自修,竟不克成。余初為史官,亦欲手筆削,另立一書,而不果。今老矣,無可望矣。

元修宋、遼、金三史,吉水貢士周以立上書爭之,謂遼與本朝不相涉,其事首已具《五代史》,雖不論可也。所當論者,宋與金而已。本朝平金在先,而事體輕。平宋在後,而事體重。宋之為宋,媲漢、唐而有光。金之為金,比元魏而猶歉。宜有分別,附金於宋書。奏不省。揭傒斯深是之,而夷臣自相為力主之,揭不能違也。

錢若水,字澹成,又字長卿。宋太祖晏駕,若水監修《實錄》。有馴犬號叫不食,詔遣使送陵寢。參知政事欲若水書其事,遺之詩曰「白麟朱雁且勿書,勸君書之懲浮俗。」若水不從。後奏若水成書,不列監修官呂端名,以為掠美。若水援唐故事,有《實錄》不書監修官名,眾不能屈。

世言伯道無兒,謂無天道。夫避難時,子侄不兩全,棄子抱侄,猶曰念兄無後,不得已棄之;然子能脫縛走,至暮追及,獨不可並攜去乎?又再縛之而去,則天性滅矣,其無子固宜。余謂此史臣描寫太過,伯道決不狠戾至此。甚矣,史之難信,觀者不可不辨也。

無垢居士言:「讀書考古人行事,既已信其大節,若小疵,當缺而勿論。蓋其間往往有曲折,人不能盡知者。如歐陽文忠公誌王文正公墓,言寇準就公求使相,寇公正直聞天下,豈向人求官者?若此類,宜慎言之。」余謂世間如此類甚多,若宋子京為晏臨淄門下士,晏公罷相,制有「廣營產以殖貨,多役兵而殖利」等語,亦未必遂真也。

古書中盡有襲影處。只如「瞽瞍」二字,從目從耳,《真源賦》便云:「舜糶米平陽,為父舐目,目以光明。」

禪語演為寒山詩,儒語演為《擊壤集》,此聖人平易近民,覺世喚醒之妙用也。

秦延君注「堯典」二字至十餘萬言,此訓注之最煩者,如何傳得?

《尚書•堯典》連用六「哉」字,成湯禱旱連用七「與」字,《哀公問政章》連用九「也」字,此歐公《醉翁亭》與蘇公《酒經》所自防也。

杜佑《通典》,今行於世凡三百篇。其先劉秩摭百家侔《周官》法為《政典》三十五篇,房琯稱才過劉向。佑以為未盡,因廣其闕,號《通典》。然則劉秩開創之功,不可少也。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