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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師四十九表,至《援神契》所志,萇弘所談,姑布子卿所稱,老萊弟子所識,荀卿、司馬遷所述,並未一及鬚髯;漢文翁刻遺像,與唐大觀元年所刻吳道子畫像,孫淮海先生跋,其鬚髯皆不甚盛。然則今之所刻殆亦太失其真矣。
道子畫像在鄱陽縣。元末紅巾起,馬至一處不行,策之不動,疑有異寶,掘之,穹碑立土中,則聖像也。徙置一屋,眾羅拜而行。從此道宮佛宇俱設宣尼像以避兵火。饒州府學,昔為天寧寺。國初陶學士安知府事,以原有先聖十哲像,遂改為學,僧奏奪不得。近年行人陸起龍欲得聖像,廣文不欲開端,假巡道力,一時摩數百紙,陸得七十紙以歸,有乞者皆不應。
立啟聖祠,以孔鯉、顏路、曾點、孟孫氏配,其說發於先儒熊禾。至世廟時,工部主事劉魁申其說,遂下禮官擬議另祠。乃丘瓊山亦有議欲立廟於曲阜,特祀三子,而以顏子、曾子、子思配;或各祀於其子之墓。孟有墓在鄒縣,顏墓在曲阜,曾墓在嘉祥。然不如禾說為妥,丘亦未之見也。宋濂溪《孔子廟堂議》曰: 「古者立學,專以明人倫。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窟。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今一切置而不講:顏回、曾參、孔伋,子也,配享堂上;顏路、曾點、孔鯉,父也,列祀廡間;張載則二程之表叔也,乃坐其下。顛倒彝倫,莫此為甚。吾又不知其為何說也?」余謂表叔似不必拘。
解大紳大庖西上封事曰:「孔子自天子達於庶人,通祀以為先師,而以顏、曾、子思、孟子配。自閔子以下各祭於其鄉,而魯之闕里仍建叔梁紇廟,贈以王爵,而以顏路、曾點、孔鯉配。」一洗歷代之因仍,肇起天朝之文獻,豈不盛哉!
先師易木主,世廟時,張羅峰當國議行。然成化十七年國子監丞祝瀾曾有此說,疏上,黜為雲南廣西府經歷。又天順中林鶚守蘇州,先師像歲久多壞,鶚曰:「塑像非古也。太祖建學,易之以木,百年夷俗,為之曠然。未壞者猶然,況遇其壞耶?」蓋木主之說,有自來矣。
孔安國先聖遠孫,追稱曰「先君」,此最得體。孔穎達亦然。今人單以稱父,而稱其遠祖曰「家某」,或以官,或以字。
湛甘泉稱孔子曰「庶聖」,謂庶人中之聖也,其語生拗無意趣。且為魯司寇,原非庶人。如陳剩夫、王心齋等,可稱庶賢耳。
衍聖公入京下程,自宣德後用羊一隻,鵝二隻,酒六缸,麵二十斤,茶鹽醬各二斤,油燭十枝。其初欽賜,後改禮部,又改順天府,今仍之。
曲阜世以孔氏裔孫為令。世廟時,有不勝任者,議改流官。諸大臣謂此前代故事,即不職,當擇賢者以易,何至一人廢數百年盛典。遂復世職如故,惟令撫按考選。
曲阜令故不上計。萬曆中,孔弘復號桂窗,請於大吏,願入覲,許之。考三年滿進知州,六年進同知,又三年進運同,皆掌邑事。
先師四世獨傳。楊子雲五世獨傳。
漢祖追項王於固陵,其地今在陳州西北三十里。汲長孺守淮陽,即今之陳州也。州城中尚有臥治閣遺址。州有厄台,蓋孔子絕糧之處。其地以「厄台夕照」 作八景之一。王元之云,「天地厄於晦冥,日月厄於薄蝕,山川厄於崩竭。聖人生而肖天地之貌,稟日月之靈,鍾山川之粹,得無厄乎?所以帝舜厄於曆山,大禹厄於洪水,成湯厄於夏台,文王厄於羑裏,我先聖厄於陳蔡,其道一也。於時,周室卵危,魯道迷潰,仁義路塞,奢侈源開,列國用權,蝟芒而起,壞禮樂為糠比,視詩書如蕘芻,孩提王室,變壞儒風,俎豆不修,軍旅用事,苟有衣縫掖而冠章甫者,鮮不拔戟而叱之,三綱五常,蓋掃地矣。吾夫子抱帝王之道,處衰亂之世,痛五教之大裂,嫉四維之不張,刳道德為舟楫,將欲濟天下之墊溺;斫禮法為耒耜,將欲芟天下之荒穢。故不程其力,不顧其勢,聚三千之徒,聘八十之國,應機設教,與世垂範。然佩蘭於鮑肆,孰聞其香;施法於亂主,孰知其政。所謂天柱將傾折,建一枝而扶之,厥惟難戰!故教不用於哀定,位不崇於季孟,辭遜於陽貨,見忌於子西,文行忠信未得用世,卒致天厭聖道,絕糧於陳,顏冉之徒,餒目相視。我先聖則坦爾無悶,怡然自居,腹空腸幹,未嘗太息。蓋聖人為人也,不為己也;憂道也,不憂貧也,但欲綴皇綱之絕緒,辟帝王之坦途,酌二代之禮文,垂萬世之典則。彼王澤浸於生民,苟道至於是,雖不食而死,復何憾哉?籲!奸喉佞舌者,圖一日之飽飫;道醉德飽者,謀萬世之利功。故教不用於當時,而用於今世;位不顯於生前,而顯於歿後。何則?祖述憲章之義,雷行天地之間,俾夫為君臣父子者,不可斯須離也,得非用於今世耶?名載典籍,身享廟食,得非顯於歿後耶?與夫圖一日之飫者,又何遼絕哉!余客在宛丘,得睹斯台之地,披蓁訪古,馳筆而銘曰:『僭祿屍位,歿則絕祀。所謂伊人,若敖之鬼。夫子恥之,不其餒而。飽德醉義,歿則垂世。所謂伊人,東山之士。天子求之,可謂仁乎?巍巍聖人,生而道。歷聘求合,絕糧於陳。箕山之士,可齊其名。若敖之鬼,決非其倫。廟食不匱,祀典惟新。我來舊國,荒台磷磷。拂石勒銘,德音益振。」
孔子台在廬州柘皋鄉,狀如圓壇,可容千人。宣聖與弟子嘗憩於此,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