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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帝之學曰成均。古無「韻」宇,韻即均也。周人立太學,兼五帝二代之名,東學為東,西學為瞽宗,北學為上庠,南學為成均。《鶡冠子》:「五音不同均,可喜一也。」
太學、國學,漢晉時名也。隋大業中,更名國子監。入國朝因之。
郭明龍為南祭酒,條陳雍政一款,真可歎息。疏云:「兩京國子監,則辟雍也,此陛下之學也。今天下府、州、縣學,其大者,生徒至一二千人,而小者至七八百人,至若二三百人而下,則下縣窮鄉矣。臣自受事以來,在監諸生,數僅六百,一時縉紳誇以為多,則往歲之寂寥可知也。夫人才盛衰,實關於國運隆替。臣不意陛下之學,乃不得比於府、州、縣之學。臣謹按往牒,洪武四年,詔選府、州、縣諸生俊秀者入國子學,得陳如奎等二千七百八十二人。二十六年,監生悅慈等八千一百二十四人。永樂十九年,監生方瑛等九千八百八十四人。宣德四年,監生程憲等四千八百九十三人。正統十四年,監生金聰等四千四百二十六人。景泰五年,監生黃夢麒等五千一百七十九人。天順八年,監生徐福等五千八百三十三人。成化二年,監生任蘭等六千二十人。正德三年,監生洪濡等一千三百二十六人。嘉靖十九年,監生徐甸等二千一百五十一人。及至今日,寥寥如此,非所以風四方,示後世也。臣請下禮官,廣立科條,大興學校。夫納粟納馬,非祖制也,今未敢議減,萬不敢議增也。臣初試士,舉人僅五七人,其文理優長,考在前列者,盡選貢耳。向非選貢一途,太學幾無文字矣。臣竊歎天下府、州、縣學之士盡皆屬文,而太學之士乃半居寫仿。又府、州、縣學之士不無以文理被黜而來,不無以行誼被黜而來,與夫商賈之挾重糈者,遊士之獵厚藏者,皆得入焉。是古之太學,諸侯進其選士、造士、最優最上者,貢之天子,而今之太學,郡邑以其被謗、被黜、無文無行者,納之辟雍,良可歎也。」郭去,劉幼安代之,余為司業。劉每歎曰: 「成甚國學,朝廷設此騙局,騙人幾兩銀子。我為長,兄為副,亦可羞也。」
幼安少豪爽,登第後,收斂,一以鄧定宇先生以讚為法。定宇官南司成,奉母龔以養。後轉北少宰,母憚跋涉,先生不出。龔歿未幾,先生卒,贈大宗伯,諡文潔。幼安有母羅,官守次第並贈諡,與其學問大略相同。豈天之並生奇人,抑誌至而天亦從之耶,良不偶然矣。
定宇先生為南司成,蘇士乞一鄉紳書為先,所用禮幣中有一詩扇,受之,則皆細剖名人真筆合粘而成者。有某公至,授使觀之,嗟歎不已。先生笑曰:「寶劍贈與烈士。」即以與之。其人喜過望,而蘇士甚惋惜,謂為暗投不見賞也。
兩雍丁祭,北因特遣,肄於本監彝倫堂,南肄於神樂觀,皆道流執事。
國初重太學。北方初平,選太學生為府、州、縣教官,所至伺候,若貴戚重臣。其被選者多驕橫,奴視吏民,不為禮。後征還京師,郡邑恐其入奏發己罪,多賂以金錢,至數百緡。蓋上之所重,必有偏勝處,雖神聖當天,亦無如之何。後事聞,多坐死者,焰亦少息。
郭士淵,台州人,在國子諸生中以文名,為祭酒甘所忌,譖殺之。太祖覽其文,恨恨曰:「好秀才都壞了。」追戮甘,甚慘。
監生歷事起於天順時兵部尚書馬昂所題,謂曹務機要,上下疏牘關係,不宜專委胥吏,當擇監生,文行明慎,綜達時務,俾專司繕錄,因課功,高其入銓常資。詔下所司通行,著為令。
近日民生納粟一途,人輕之,在庠士下遠甚。考之羅圭峰七試,有司不錄,入貲北雍,中解元、會元。人顧自立,豈在小試利不利,而俗人眼孔淺,以此分別,可笑。
余同年生吳徹如,諱正誌,宜興人,天才絕世。尊公安節先生丁丑進士,為江西豐城令,攜之任,慮考試往復奔走,過金陵,入貲以去。後中己丑進士。同年秦湛,字尚明,有氣概,來為令,痛抑民生,每形詞色,凡編役不得免尺寸。吳方建言歸,頗不平,一日笑曰:「請自隗始。」為道本末。秦駭然,起謝過。遂待民生加等。
屠枰石羲英,寧國人,督學浙中,持法嚴,竿牘俱絕。先任為秦鴻洲梁,無錫人,以太僕少卿調補。最寬,青衿居間,可以券取。時有「秦晉屠出」之謠。屠升南太常少卿。萬曆初,張江陵為政,繩下急改為祭酒,治如督學時,而周儆庵子義為司業。周亦無錫人,和厚得士心,時又有「屠毒周旋」之謠,至形奏疏。屠尋轉太常卿。
屠以乙丑年考我湖,先君子與焉。禎方九歲,從入郡中。考之先夕,盜發署前,正先君子寓所。次日出題,乃「譬之小人」二句。先君因戰悸不能書,書亦難辨。屠閱草稿,批曰:「此有學識,而書法乃爾,必警於盜者,置二等。」屠先生其殆聖乎?外嚴而中實,婉轉能體人情。正人雖嚴,必順人情。凡不近人情者,必色厲內荏者也。
先生按湖時,群小望風,搜諸生過失。一生宿娼家,保甲昧爽兩擒抵署門,無敢解者。門開,攜以入,保甲大呼言狀。先生佯為不見聞者,理文書自如。保甲膝行漸前,離兩累可數丈。先生瞬門役,判其臂曰:「放秀才去。」門役潛趨下,引出,保甲不知也。既出,先生昂首曰:「秀才安在?」保甲回顧失之,大驚不能言。與大杖三十荷校,並娼逐出。保甲倉皇語人曰:「向殆執鬼。」諸生咸唾之,而感先生曲全一酒色士也,士亦自懲,卒以貢,為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