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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亭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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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向無洋菊,籬邊所插黃紫數種,皆薄瓣粗葉,毫無風趣。寧恪王弘皎為怡賢王次子,好與士大夫交,因得南中佳種,以蒿接莖,枝葉茂盛,反有勝於本植。分神品、逸品、幽品、雅品諸名目,凡名類數百種,初無重復者。每當秋塍雨後,五色紛披,王或載酒荒畦,與諸名士酬倡,不減靖節東籬趣也。王又自製精扇,體制雅潔,名東園扇,一時士大夫爭購之,以為賞鑒云。

花軍門連布,滿洲人。以世職洊至南籠鎮總兵官。性質直,與人交有肝膽。少時讀書,曾習《左傳》,故於戰法精妙。乙卯春,方入覲,半道值銅仁紅苗殺官吏反,福文襄王以總督進剿,檄留公隨營。素稔公勇,令首先解永綏圍。公率百余騎長驅直入,破毀苗寨數十。苗人皆烏合眾,未見大敵,大驚曰:「天人神兵至耶,何勇健乃爾?」因遠相奔潰,永綏之圍立解。時公著豹皮戰裙,故苗人呼為「花老虎」云。王大軍至,令公結一營,當大營前禦賊,悉以剿事委之。王日置酒宴會,或雜以歌舞,公則晝夜巡徼,饑不及食,倦不及寢。苗匪既知王持重不戰,乃獸駭豕突,或一日數至,公竭力堵禦,賊已退,乃敢告王知。如此百晝夜,鬚髮盡白,而旁有忌其功者,互相肘掣,故不及成功。小竹山賊匪叛,黔督勒公保檄公督兵往剿。公禦賊山梁上,轉戰益奮,中鳥槍三,墮入深澗中,詬罵不絕口。賊欲鉤出之,乃自力轉入巖石中,折頸而死。事定,諸將弁百計出其屍,顱骨皆寸寸斷矣。事聞,上震悼,特賜祭葬云。

川、楚教匪竊發,鹿挺獸駭,蔓延三省。一時諸大將,多擁兵自衛,任其奔突,惟知擄掠良民以供糈食,故當時呼官兵有「紅蓮教」之目。唯穆軍門維、富將軍成二將督齊、魯兵堵禦甚嚴,賊人畏之,群相戒曰:「慎勿犯三眼纛將軍。」蓋山東旗纛皆繪三太極圖云。穆,江南人,少隸山東行伍。征王倫時手斃賊帥,為純皇帝所喜,每見之即問曰:「穆維尚未升擢耶?」故不數年即至開閫。後以勞瘁卒於軍中。富公,滿洲人。少充巡捕營將佐,以趫捷稱。後擢成都將軍。以救援覺羅牧庵參政故,殉於陣,上深惜之。

和相雖位極人臣,然殊乏大臣體度,好言市井謔語,以為嬉笑。嘗於乾清宮演禮,諸王大臣多有俊雅者,和相笑曰:「今日如孫武子教演女兒兵矣!」又安南貢金座獅象空其底者,和詫曰:「惜其中空虛,不然可多得黃金無算也。」為夷官所姍笑,其器量淺隘若此。嘗閱《聞見後錄》,載章子厚好為市衢之談,以取媚於神宗之語,可見今古權奸如出一轍也。

趙泰安相國國麟,山東人。理學名儒。純皇帝即位之初,首擢綸扉。公亦以古大臣自期,一時籲咈都俞,朝野傳為盛事。後有民人俞長庚父死,延諸大臣往吊唁,謝以重賄。或言公亦偕往,為仲副憲永檀所劾,公力為辨白,其事終無左證。上以其言戇急,殊失大臣之體,乃遷公為工部侍郎。公即日謝病歸故里中,十數載始薨云。

康熙中,吾邸遼東莊頭某家植蔬菜,籬間結一巨葫蘆,中能作音樂之聲,獻於先修王。修王異之,因進於仁廟。上甚為愛惜,日置養心殿中,後隨殉景陵云。

乙卯春,苗匪竊叛,福文襄王率師征之。有神兵數千助陣,苗匪因之敗潰。土人云與三楊將軍廟相近,王奏於朝,特建祠以祀之。見邸抄。

先良親王南征時,於雞公山與耿逆接戰。時有神兵助順,中有披髮仗劍者,去係真武神助戰,王請立廟祀之。見《池北偶談》。

先良王率師討耿逆,凡智勇非常之士,無不為王所識。有拔自行伍間者,姚制府啟聖、吳留村興祚皆以縣令起家,王優待之,不數年薦至封疆大吏。賴征南塔、黃總兵大賴、藍將軍理、楊昭武提皆由王所賞識,卒至專閫。黃有黑甲,重三百餘斤,王凱旋時,黃持以為饋,余少時猶見之。鐵光照耀,雖勇趫之夫,著之不行數武,亦可想見將軍之勇力矣。

良王進師衢州時,賊將馬九玉擄大溪灘,又名太極灘,以遏我師。王率諸將身先用命,賊伏起草莽,短兵相接,轉戰竟日。王坐古廟側,指揮三軍,纛旗為火槍擊穿者數十,二護衛負寺雙扉以庇之。王饑進食,典膳者方割肉,為槍所斃,而王談笑宴如也。我兵踴躍擊賊,賊遂大敗去,九玉自是斂兵不復出戰。隨王二內監,聞槍箭聲震懼,遂自縊於廟中。王既勝九玉,遂偃旗鼓,一日夜行數百里,夜抵江山縣。王曰:「若不乘其銳攻之,使賊有備,曠日持久非計也。」乃乘月下攻之,其縣立下。常山聞警遂降,直抵仙霞嶺。嶺下有湲溪,賊目金應虎攏其船於對岸,我兵不能渡。王躊躇假寐,夢先烈王撫王背曰:「此豈宴安時耶?繞灘西上數里,其淺處可涉也。」如是者再。王忪然醒,遂遣將至上流,果覓淺處,遂斷流而渡。賊人以為兵從天下,故不戰而潰。

先祖修親王,自幼秉母妃教,習二王書法,臨池精妙。薨時,先恭王尚幼,多至遺佚。余嘗睹王所書《多心經》,用《聖教》筆法,體勢遒勁。又其所書《友竹說》、《會心齋言志記》,皆用率更體制,蓋效王若霖筆意,尊時尚也。又善繪事,洪大令慶祥家藏王所繪白衣觀音像,趺坐正襟,莊嚴淡素,即王當時贈其祖農部公德元者,惜所傳無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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