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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壬申朔。四日,乙亥,太祖祀天地于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明,建元洪武。追尊高祖考曰元皇帝,廟號德祖,曾祖考曰恒皇帝,廟號懿祖,祖考曰裕皇帝,廟號熙祖,皇考曰湻皇帝,廟號仁祖,妣皆皇后。
立妃馬氏為皇后,世子標為皇太子。
以李善長、徐達為左右丞相,諸功臣進爵有差。
丙子,頒即位詔于天下,追封皇伯考以下皆為王。
丁丑,大宴羣臣于奉天殿,宴罷,謂御史中丞劉基曰:「堯舜聖人,處無為之世,猶且憂之。況德匪唐虞處天下者,其得無憂乎?朕賴諸臣輔佐之功,尊居天位,每念天下之廣,生民之眾,萬幾方殷,中夜思之,輒寢不安寐,憂懸于心。」
辛巳,御史中丞劉基、翰林院學士陶安言于上曰:「適聞仿元舊制,設中書令,欲奏以太子為之。」上曰:「取法于古,必擇其善者而從之,苟為不善而一概是從,譬猶登高岡而卻步,渡長江而回楫,豈能達哉?且吾子年未長,學未充,更事未多,所宜尊禮師傅,講習經傳,博通古今,識達機宜,他日軍國重務皆令啟聞,何必效彼作中書令乎?」時帶刀舍人周宗上書請教太子。上因謂起居注詹同等曰:「朕今立東宮官,取廷臣勳德老成兼其職,新進之賢者亦選擇參用。夫舉賢任才,立國之本,崇德尚齒,尊賢之道,輔導得賢,人各盡職。故連抱之木,必以授良匠,萬金之璧,不以付拙工。」同對曰:「陛下立法垂憲之意至深遠矣。」于是,以李善長兼太子少師,徐達兼太子少傅,常遇春兼太子少保,其詹事左右率府諭德贊善賓客等竝以朝臣兼領。諭曰:「昔周公教成王,告以克詰戎兵,召公教康王,告以張皇六師,此居安盧危,不忘武衛。蓋繼世之君,生長富貴,昵于安佚,軍旅之事,多忽而不務,一旦緩急,罔知所措。二公之言,不可忘也。」
初,皇后馬氏從上軍中,躬習勞苦,親緝將士衣鞋。值歲大歡,上又為郭氏所疑,嘗乏食,后竊炊餅懷以進,肉為之焦。居常儲米糗糒脯脩供上,無所乏絕,而己不宿飽。及貴,上比之蕪蔞、豆粥、滹沱、麥飯,每對羣臣述后賢同于唐長孫皇后,退以語后。后曰:「妾聞夫婦相保易,君臣相保難。陛下不忘妾同貧敗,願無忘羣臣伺艱難。且妻何敢比長孫皇后也。」至是,以諸臣進秩,上欲訪后族人官之,后曰:「爵祿私外家,非法。且妾家親屬未必有可用之才,一旦驕淫不守法,度前代外戚之覆敗,皆由于此。陛下加恩妾族,厚其賜予,使得保守足矣。若非才而官之,恃寵致敗,非妾所願也。」上遂止。
上朝罷從容謂劉基、章溢曰:「朕起淮右以有天下,戰陳之際,橫罹鋒鏑者,多常惻然于懷。夫喪亂之民思治安,猶饑渴之望飲食。若更毆以法令,辟以藥療疾,而加之以鳩民,何賴焉?」溢頓首曰:「陛下及此,天下蒼生之福也。」時溢與基同拜御史中丞,廷臣多伺上意務嚴苛,溢獨持大體。或以為言,溢曰:「憲臺百司儀表,當養人廉恥,豈恃搏擊為能邪?」
甲申,詔遣周鑄等一百六十四人往浙西覈實田畝,諭中書省臣曰:「兵革之餘,郡縣版籍多亡,過制之取民多病焉?夫善政在于養民,養民在于寬賦,今遣鑄等往定稅額,此外毋令有所妄擾。」是時,處州之糧以軍加徵至十倍,章溢屢以為言。至是,請定處州七懸稅糧,視宋制畝加五合,餘悉除之。上多劉基功,命青田縣勿有加,曰:「使劉伯溫鄉里子孫世世傳為美談也。」一日,問基以生息之道,基曰:「在于寬仁。」上曰:「不施實惠而概言寬仁,亦無益耳。以朕觀之,寬民必先阜民之財,息民之力,不節用則民財竭,不省役則民力困,不明教化則民不知禮義,不禁貪暴則民無以遂其生。」基頓首曰:「此所謂以仁心行仁政也。」
丁亥,上御東閣,陶安、章溢等侍,因論前代興亡事。安謂喪亂之源由于驕侈。上曰:「居高位者易驕,處佚樂者易侈,驕則善言不入而過不聞,侈則善道不立而行不顧,如此者未有不亡。卿之此諭深契予心。」又與羣臣論學術,安進曰:「道之不明,邪說害之也。」上曰:「邪說之害道猶美味之悅口,美色之眩目,自非豪桀鮮不為所惑。戰國之時,縱橫捭闔之徒肆其邪說游說諸侯,人主急于功利多中其說,往往事未就而國隨以亡。夫邪說不去則正道不興,天下安得而治?」安曰:「陛下所言可謂深探其本。」上曰:「仁義治天下之本也。賈生論秦之亡不行仁義之過。夫秦襲戰國之餘弊,又安得知此?」
征南將軍湯和既克福州,遣人招論興化漳泉諸路其福甯等州縣之未附者,分兵徇之,遂進攻延平。初,上既平方國珍,欲遣使招諭友定,使者至延平,友定置酒大會諸將及賓客,殺使者瀝其血酒罌中,與眾酌飲之,酒酣誓于眾曰:「吾曹竝受國厚恩,有不以死拒者,身磔妻子僇。」及福州之敗,友定自帥精銳守延平,和復遣人招諭之,不答。
時平章胡美、左丞何文輝攻建甯,克之。元守將同僉達里瑪夜潛至何文輝營納欵,美怒其不詣己欲屠其城,文輝不可,曰:「與公同受命至此為安百姓耳。今城降而欲以私忿殺人可乎?」乃止。壬辰,美等整軍入建甯,秋亳無犯,民大悅,執元參政陳子琦送京師,遣指揮費子賢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