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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庚子,上御奉天門召元故臣至京師者入見。上詢以元政得失。馬翌對曰:「元有天下,以寬得之,亦以寬失之。」上曰:「以寬得之,則聞之矣,以寬失之,未之聞也。夫弦急則絕,民急則亂,居上之道,正宜用寬。元季君臣耽于逸樂,馴至淪亡,失在縱弛,實非寬也。大氏聖王之道,寬而有制,不以廢事為寬,簡而有節,不以慢易為簡,施之適中則無弊矣。」時元故臣至京師者惟金谿、危素、古田、張以甯名最重,素長于史,以甯長于春秋,上皆授為翰林侍講學士。
乙巳,詔立功臣庿于雞鳴山下。上親定功臣位次,以徐達為首,次常遇春、李文忠、鄧愈、湯和、沐英、胡大海、馮國用、趙德勝、耿再成、華高、丁德興、俞通海、張德勝、吳良、吳楨、曹良臣、康茂才、吳復、茅成、孫興祖凡二十一人,死者像祀,生者虛其位,又以廖永安、俞通海、張德勝、桑世傑、耿再成、胡大海、趙德勝七人配享太庿。
丁未,享太庿。始命學士朱升等撰齋戒文,請以大祀七日,前四日戒,後三日齋。上曰:「凡祭祀天地、社稷、山川等神,為天下祈福,宜下令百官齊戒。若自有所禱于天地百神,不關民事者,不下令。」又曰:「致齋以五日、七日為期,太久人心易怠,止臨祭齋戒三日,務致精專庶,可格神明。」遂著為令。
庚戌,詔曰:「朕淮右布衣,因天下亂,帥眾渡江,保民圖治,今十有五年。荷天眷佑,悉皆堪定。用是命將北征,齊、魯之民饋糧給軍,不憚千里。朕軫厥勞,已免元年田租。遭旱民未蘇,其更賜一年。頃者,大軍平燕都,下晉、魏,民被兵燹,困征斂,北平、燕南、河東、山西今年田租亦予蠲免。河南諸郡歸附,久欲惠之,西北未平,師過其地,是以未遑。今晉、冀平矣,西抵潼關,北界大河,南至唐、鄧、光、息,今年稅糧悉除之。」又詔曰:「應天、太平、鎮江、宣城、廣德供億浩繁。去歲蠲租,遇旱惠不及下。其再免諸郡及無為州今年租稅。」
癸丑,更定太庿時享。日期用清明、端午、七月望、冬至祭之。
甲寅,副將軍常遇春帥師取大同。庚申,克之。元守將珠展棄城走,時參政傅友德將兵屯朔州,大將軍徐達遣參政陸聚分兵守井陘、散關,聚所部皆淮北勁卒,雖燕趙精騎不及也。達將進兵陝西,故使聚守之。
癸亥,遣使賁勅往山西諭諸將曰:「近者御史大夫湯和定浙左、平閩中。平章楊璟靖湖湘、定廣西,班師還朝未有定賞,以大將軍等滅元未還故也。于是,遣諸偏將仍從北征,楊璟兵出澤潞中道,與賊相拒。雖少算累軍,此亦兵家常事,且太原得此為掎綴,亦分其勢。今定左副將軍馮宗異居遇春之下,偏將軍湯和居宗異之下,偏將軍楊璟居和之下,協力同心,剪除餘寇。」宗異即國勝也,自後始以勝名。
是月,倭寇山東濱海郡縣。倭古日本國也,宋以前皆通中國,元興,遣使招之不至,命將以舟師往征,行至海中遭暴風而沒,終元世不相通。自張氏、方氏之亂,相繼誅降諸豪,亡命入海,往往糾島人入寇,至是轉掠山東濱海州縣。上遣行人楊載詔諭其國,日本王良懷不奉命,自是遂為邊患。
二月,丙寅朔,上以克元大都得元十三朝實錄。時宋濂方服闋,召還京師。元之故臣亦至焉,乃詔修《元史》,以左丞相李善長監修,濂及漳州通判王禕為總裁,其他篡修命廣徵山林隱逸之士充之。上諭善長等曰:「元初君臣朴厚,政務簡略,與民休息,時號小康。後嗣荒淫,權臣跋扈,兵戈四起,民命阽危,間有賢智之士,忠藎之臣,不護信用,馴至土崩。其間君臣行事有善有否,賢人君子或隱或顯,諸所言行亦多可稱者。卿等務直述其事,毋溢美,毋諱惡,以垂鑒戒。」初元都破,危素時為翰林學士,承旨聞難趨所居報思寺,方入井寺,僧大梓力挽起之曰:「國史非公莫知。公死,是死國史也。」素遂止。大兵迫史庫,往告鎮撫吳勉,輩出之,元寶錄得無失。至是上訪以元興亡事,甚悉同時被徵之士有胡翰、汪克寬、宋僖、陶凱、陳基、曾魯、高啟、趙汸、趙壎、謝徽等,凡十六人,皆授翰林院國史編修官。翰,自克婺州來歸,召至金陵,時方籍金華民為兵,翰從容進曰:「金華人多業儒,鮮習兵,籍之,徒糜餉耳。」上即罷之,授衢州教授,有薦其文章與宋濂、王禕相上下,復微之。克寬,祁門人,祖華受業饒雙峰,得勉齋黃氏之傳。克竟承其家學,尤邃于經,四方知名,士出其門下者居多。汸,休甯人,從臨川虞集游,獲開吳澄之學,通貫諸經,尤長于《春秋》。凱、基皆臨海人,僖餘姚人,啟、徽皆長洲人,同以詩名。壎,新喻人,魯,新淦人,時命開局于天界寺,竝取元虞集所撰經世大典等書,以備參攷。
庚辰,元丞相伊蘇侵通州。時大軍徇山西,北平守兵不滿千人,平章曹良臣守之。伊蘇以萬騎營于白河,良臣自度眾寡不敵,謀以計破之,乃于瀕河舟中多立赤幟,亘十餘里。伊蘇驚遁,良臣出精騎逐北百餘里,元兵自是不敢窺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