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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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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丙寅朔,李善長、徐達等帥羣臣奉太祖即吳王位。先是諸臣以功德日隆屢表勸進,太祖曰:「今戎馬未息,創夷未蘇,天命難必,人心未定,若據稱尊號,誠所未遑,俟天下大定行之未晚。」善長等固請,乃許之建百官,置中書省左右相國,以善長為右相國,達為左相國,常遇春、俞通海為平章政事,立子標為世子,仍以龍鳳紀年,下教稱令旨。諭善長等曰:「建國之初,首在正綱紀。元氏昏亂,紀綱不立,主荒臣專,威福下移,由是法度不行,人心渙散,遂致天下騷動。今將相大臣宜以為鑒,協心圖治,毋苟且因循取充位而已。」又曰:「禮法,國之紀綱。禮法立,則民志定,上下安。建國之初,此為先務。吾昔起兵濠梁,見當時主將皆無禮法,恣情任私縱為暴亂,由不知馭下之道,是以卒至于亡。今吾所任將帥,皆同功一體之人,自其歸心于我,即與之定名分,申約束,故皆稟號令無敢異者。爾等為吾輔相,當守此道,無謹于始而忽于終也。」

二月,乙未朔,大祖以武昌圍久不下,復親往視師,辛亥至武昌,趣攻城。城東有高冠山,漢兵據其上,俯城中可瞰也,亟命奪之。諸將相顧莫敢前,傅友德帥數百人一鼓先登,矢中頰洞脇不為動,卒奪焉。敵有驍將陳同僉突抽槊馳入中軍帳下,太祖坐胡牀,疾呼曰:「郭四為我殺之。」郭四者,興之弟英也。英持鎗奮臂一呼,應手而殞。太祖曰:「尉遲敬德不汝過也。」解戰袍賜之。陳理、張定邊見事急,潛遣卒縋城走岳州,告其丞相張必先使入援。至是必先引兵至洪山,去城二十里,大祖命常遇春率精銳乘其未集,擊敗之,遂禽必先。必先驍勇善戰,軍中呼為「潑張」,敵方倚以為重,及被禽,縛至城下示之,曰:「汝所恃者潑張,今已為我禽,復何恃?」必先亦呼定邊曰:「吾已至此,兄宜速降。」定邊氣索不能言。後數日太祖復遣友諒舊臣羅復仁入城諭理使降。復仁,吉水人,初事友諒知其無成,遁去遂從太祖,因請曰:「主上推好生之德,惠此一方,使陳氏之孤釋保首領,而臣不食吉。臣雖死不恨矣。」太祖曰:「吾兵力非不足,所以久駐此者,欲待其自歸,免傷生靈耳,汝行必不誤汝。」復仁至城下號哭,理驚召之入,復相持哭,哭已問故,復仁諭以太祖意。辭旨懇切。時陳氏諸將無右定遇者,定邊亦知不可支。癸丑,陳理肉袒銜璧帥定邊等詣軍門降。理見太祖俯伏戰栗,莫敢仰視。太祖見其幼弱,起摯其手曰:「吾不爾罪,勿懼也。」令宦者入其宮,傳諭友諒父母,凡府庫儲蓄悉令自取之。遣其文武官僚以次出門,妻子資裝皆俾自隨。師圍武昌凡六閱月而降。士卒無敢入城市,晏然不知有兵,城中民飢困,命給米振之,召其父老撫慰,民大悅。于是,漢沔荊岳郡縣皆相願降。乙卯,置湖廣行中書省,以樞密院判楊璟為參政。初友諒之從徐壽輝也,其父普才止之不聽,及貴往迎之,普才曰:「汝違吾命,吾不知死所矣。」普才五子,長友富,次友直,又次友諒,又次友仁、友貴。鄱賜之役,友仁、友貴皆前死,至是理敗悉送之應天。

叛將李明道聞太祖定武昌,懼而走,翦髯髮逃之武甯山中,有識之者縛送武昌。太祖數其反覆之罪,誅之。

是月,以陶安為黃州知府。時黃州初下,太祖思得重臣填之,曰:「無踰安者。」遂有是命。

三月,乙丑,太祖至應天。丙寅,封陳理為歸德侯。

丁卯,置起居注給事中。

戊辰,以中書左丞湯和為平章政事。時和守常州,率元帥吳福興以舟師徇黃楊山,遇張士誠水軍,擊敗之,禽其千戶劉文興等獲風船六艘,故有是命。

己巳,諭中書省臣曰:「郡縣官年五十以上者,雖練達政事而精力就衰,宜令有司選民閒俊秀年二十五以上資性明敏有學識才幹者,辟赴中書與年老者參用之。待老者休致而少者已熟于事,如此則人才不乏而官使得人其,宣布此意,令有司知之。」

庚午,江西行省以陳友諒鏤金牀進,太祖觀之,謂侍臣曰:「此與孟昶七寶溺器何以異?一牀工巧若此,其它可知。陳氏父子窮奢極靡,焉得不亡命毀之?」

初太祖平各路皆置翼軍總以元帥。至是罷諸翼元帥府,置十七衛親軍指揮使司。

辛未,太祖御西樓,有軍士十餘人自陳戰功以求陞賞。太祖諭曰:「爾從我有年,才力勇怯我縱不知,將爾者必知之。爾有功予豈遣爾?爾無功豈可妄陳?且爾曹不見徐相國邪?今貴為元勳,其同時相從者猶在行伍,予亦豈忌之?以其才智止此不能過人,故耳爾曹苟能你黽勉立功,異日爵賞我豈爾惜,但患不力耳。」于是軍士乃不敢復言。

夏四月,甲午朔,太祖退朝與郎中孔克仁論前代成敗因,曰:「秦政暴虐,漢高帝起布衣以寬大馭羣雄,遂為天下主。今元政不網,羣雄盡起,皆不知修法度以明軍政,此其所以無成也。」又曰:「今天下用兵,河北有博囉特穆爾,河南有庫庫特穆爾,關中有李思齊、張良弼。然有兵而無紀律者河北也,稍有紀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路不通餽餉不繼者關中也。江南則唯我與張士誠耳,士誠多奸謀尚間諜,御眾無紀律,我以數十萬之眾,修軍政,任將帥,俟時而動,其勢有不足平者?」克仁對曰:「主上神武,當安天下于一,今其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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