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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乙巳,太祖既克婺州,將以次徇浙東未下諸路,集諸將諭之曰:「克城以武,戡亂以仁,吾此入集慶,秋豪無犯,故一舉而定。今新克婺州,正宜撫綏,使民樂于鄉附,則彼未下諸路,亦必聞風而歸。吾每聞諸將下一城得一郡不妄殺人,輒喜不自勝,蓋為將者能以不殺為武,豈惟國家之利,即子孫實受其福。」
乙卯,方國珍遣使奉書于太祖,方劉辰之至慶元也。國珍與其下謀日:「方今元運將終,豪桀竝起,惟江左號令嚴明,所向無敵。今又東下婺州,恐不能與抗。況今與我為敵者,西有吳,南有閩,莫若姑示順從,藉為聲援以觀其變。」于是遣使隨辰來進黃金五十觔,白金一百勉觔,文綺百匹。太祖復遣鎮撫孫養浩報之。
庚申,樞院胡大海攻諸暨,州守將先期宵遁,萬戶沈勝以城降,既而復叛。大海擊敗之,生禽四千餘人,改諸暨日諸全州。
是月,樂平儒士許瑗謁太祖于婺州。瑗以元末兩舉于鄉皆第一,會試不第。至是見太祖曰:「方今元祚垂盡,四方鼎沸,足下欲掃平僭亂,安定黎民,非延攬英雄,難以成功。」太祖曰:「予用英雄,有如饑渴。方廣攬羣策,救民塗炭,共成康濟之功。」瑗曰:「如此天下不難定也。」太祖喜,畱參軍事,已復授瑗為太平知府。時又有諸暨人王冕者辟地隱九里山,嘗仿周官著書一卷曰:「持此遇明主,伊呂事業,不難致也。」太祖下婺州,物色得之,置幕府,授諮議參軍。冕自謂得行其志,未幾病卒。
二月,甲子朔,張士誠大舉兵入寇江陰,艨艟蔽江而下。樞院判官吳良與其弟禎謀曰:「彼眾我寡,宜分道設奇以禦之。」時士誠將蘇同僉方驛君山,指麾進兵。良令禎出北門迎戰,潛遣元帥王子明帥壯士馳出南門夾擊,大破之,禽其將士五百人,殺溺死者甚眾,敵遂宵遁。
癸酉,平章邵榮攻湖州,士誠將李伯昇斂兵退守,攻之不克,乃還屯醢安。伯舁復來攻,榮設伏敗之。
三月,甲午,赦大逆以下。
丁巳,方國珍遣郎中張本仁以溫、台、慶元三路來獻,且以其次子關為質。太祖曰:「古者慮人不從則為盟誓,盟誓不信易而為質子,此衰世之事,吾豈蹈之?夫質以釋疑,不疑何質?」乃厚賜關而遣之,然國珍方覘士誠勝負,仍陰持兩端不決。
是月,陳友諒由信州略衢州,復遣其將趙普勝寇甯國。太平縣總管胡惟賢遣萬戶陳允、義士汪炳等擊敗之,獲其糧萬餘石。普勝復寇青陽石埭等縣。僉院張德勝與戰于柵江口,破走之。
陳友諒將趙普勝既圍陷池州,遣別將守城而自據樅陽水寨。時太祖方經略浙東,慮其乘下游之勢,以窺太平、應天。命徐達會院判俞通海舟師亟攻之,遂大破普勝柵江營,普勝棄舟陸走。夏四月,癸酉,達等遂復池州,禽偽將洪鈞等,盡獲其巨艦艨艟。太祖聞之大喜,進達奉國上將軍同知樞密院事,通海僉樞密院事,令乘勝亟攻安慶。
是月,張士誠遣兵寇常州,湯和擊敗之。尋士誠復攻建德,駐兵大浪灘。李文忠遣部將何世明帥精銳出烏龍嶺,循屯口而上,擊被之。士誠復遣兵屯分水嶺,以窺建德。世國明復擊走之,斬首五百餘級。
胡大海既克諸全,太祖令移兵攻紹興,不下,親軍都指揮馮國用卒于軍,時年三十六。太祖哭之慟,歸其喪,既定天下追贈郢國公賜謚。
五月,辛亥,太祖將還應天,召胡大海于紹興。既至,諭之曰:「甯越為浙東重地,必得其人守之。吾以爾為才,故特命之,其衢處紹興進攻之宜,悉以付爾。宋巴延布哈在衝,其人多智略。舒穆嚕伊遜守處州,善用士。紹興為士誠將呂珍所據。數郡密邇甯越,宜與常遇春同心協力,伺間取之。此三人皆勍敵,未可輕也。」仍命左司員外侯原善都事王愷管勾藥鳳、綜理錢糧軍務事。未幾,有導大海再攻紹興,請為內應者。太祖知其詐,命法司拷問,則士誠閒也,遂併其家屬誅之。
六月,壬戌朔,太祖還應天。
甲子,張士誠將呂珍圍諸全,大海自甯越帥兵援之。珍堰水灌城,大海奪堰,反以灌珍。珍勢蹙,乃于馬上折箭誓解兵,大海許之。都事王愷曰:「賊狡猾難信,不如因而擊之。」大海曰:「彼果來,吾有以待之。且言出而背之,不信,既宗而擊之,不武。」遂引兵還。
陳友諒之弟友德帥兵圍信州,元江東廉訪使巴延布哈德克津自衢引兵來援,與鎮南王子大聖努、樞密判官席閏、參謀該里丹等共入城守,凡六閱月。糧盡,軍民唯食草苗、茶紙,既盡,括鞾底煮食之,又盡,則羅掘鼠雀,及殺老弱以食,然猶出兵屢卻賊。是月,偽將王奉國來攻城,晝夜不息者踰旬,德克津登城,麾兵拒之。己而士卒力疲不能支,萬戶顧馬兒以城叛,城遂陷。閏出降,大聖努、該里丹皆死之。德克津力戰不勝,遂自刎。部將蔡誠盡殺妻子,與蔣廣奮力巷戰,誠遇害,廣為奉國所執,愛其勇,欲降之。廣曰:「我甯為忠死,不為降生。汝等一草中盜耳,吾豈屈汝乎?」奉國怒,磔廣于竽,廣大罵而絕。義兵陳受亦被禽,不屈,賊焚之。初德克津之赴援也,自念天子司憲,不忍坐視信州危急,所不忍者有太夫入在,即入拜其母鮮于氏曰:「兒今不得事母矣。」母曰:「爾為忠臣,吾即死何憾?」德克津乃命其子額森布哈奉其母間道入閩,以江東廉訪使印送行御史臺,遂力守孤城而死。事聞,元贈官諡曰桓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