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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牧璋傳〉:「張魯驕恣,璋遣龐義等攻魯所破。」《通鑑》作「數為所破。」;又「璋聞曹公征荊州,已定漢中,遣河內陰溥致敬於曹公。」已定漢中,數字不可解,必有脫誤。曹公定漢中,張魯遁走在建安二十年,距此時相後數年。
〈先主傳〉:「先主與夏侯淵、張郃等相距,自陽平南渡沔水,緣山稍前,於定軍山勢作營。」案,〈法正傳〉:「於定軍山興勢作營。」此山字誤,其下脫文,何氏已詳之。
建安二十五年,群臣勸進先主,內有勸學從事譙周。顧氏曰:「〈譙周傳〉:『建興中,丞相亮領益州牧,以周為勸學從事。』與此不同。周卒於晉泰始六年,年七十二,當先主即位年僅二十三,未必與勸進之列。」從本傳為是。
〈諸葛亮傳〉:「亮率軍北駐漢中,上疏曰:『宮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案,府者,即三公之府,見《前漢書》;宮中者,黃門侍郎也。弘恭、石顯排擊蕭望之、周堪、曹節、王甫輩反噬陳蕃、竇武,此宮府不一之禍也。時雖以攸之、禕、允分治宮中政令,猶恐後主柔暗,或有所暱,故首以此為言。其後董允既卒、黃皓專政,而國亡矣。當檢允傳同觀,又可與三十七卷〈臺閣〉一條參尋之。
亮上疏曰:「討賊興復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責攸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案此文載《文選》李善注:「謂攸之之上,有『若無興德之言』六字。〈蜀志〉本有,《文選》脫。」
今〈諸葛亮傳〉反脫而《文選》反有之著,攷此六字。〈董允傳〉中亦具載。李注所云〈蜀志〉有者,蓋專指〈允傳〉之文,其〈亮傳〉蓋本自脫,而《文選》後人因善注添入。
習鑿齒論諸葛亮誅馬謖云:「晉人規林父之後濟,故廢法而收功,楚成闇得臣之益也。故殺之以重敗。今蜀僻陋一方,才少上國,而殺其俊傑,退收駑下之用,將以成業,不亦難乎?」
亮之誤,非誤於誅謖,誤於用謖不得其當耳。謖幼負才名,以荊州從事隨先主入蜀,才器過人,好論軍計,蓋其所長在智謀心戰之說。亮既用之,赦孟獲以服南方,終亮之世,南不復敢反,此其明證也。祁山之役,令為先鋒,統大眾在前,以連籌決策之才,而責以陷陣催堅之事。是使蕭何為將,而韓信乃轉粟敖倉以給軍也。宜其敗矣,此則亮之誤也。
裴注:「亮在祁山,十二更下,在者八萬。」案《周官.小司徒》:「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數。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司馬法》曰:「六尺為步,百步為畮,畮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十為通。通為匹馬,三十家,士一人,徒二人。」
以〈小司徒〉參之,司徒之可任者如此之多,《司馬法》之出士徒數如彼之少,古人用兵皆為不勝計,以慮敗也。故不盡用之,雖敗尚可扶持,故〈小司徒〉只言其可任者,非實數也。自此以後,調發者皆用實數,不幸而拜,不可救矣。晉作州兵,乃盡數調發,非先王之法。他如魯成作丘甲,蘇秦矣齊臨淄之中七萬戶,不下戶三男子,而卒已二十一萬。
曹操謂崔琰曰:「昨按戶籍,可得三十萬眾,故為大州。」是皆以實數調發,惟孔明不然。一蜀之大,兵多不過十二萬,孔明所用八萬,常留四萬,以為更代。蜀之強,以孔明不盡用之,乃其亡尚有十萬二千。數年之間所折不過二萬耳。詳見予〈周禮軍賦說〉。
〈關張傳〉:「曹操表封羽為漢壽亭侯。」裴松之無注。熊方《後漢書年表》第八卷:「異姓侯,有壽亭侯關羽。」其下格注云:「武陵。」此傳寫誤脫去「漢」字,而注武陵則確也。《續漢.郡國志》:「武陵郡屬縣漢壽,刺史治。」是矣。王氏世貞《弇州山人續稿》第六十一卷,有〈漢前將軍漢壽亭侯廟記〉,前將軍是劉先主所授,漢壽亭侯是曹操所封,王氏連稱之,此非是,而以「漢壽」連文則是也。
洪邁《容齋四筆》第八卷,〈辯壽亭侯印〉一條云:「荊門玉泉關將軍廟中有壽亭侯印一鈕,其上大環,徑四寸,下連四環,皆係於印上。相傳云紹興中洞庭漁者得之,入於潭府,以為關雲長封漢壽亭侯,此其物故也,故以歸之廟中。南雄守黃兑見臨川興聖院僧惠通圖印形,為作記,而復州寶相院又以建炎二年因伐木,於三門大樹下土中深四尺餘得此印,其環并背俱有文云漢建安二十年壽亭侯印。今留於左藏庫,邵州守黃沃叔啟慶元二年復買一鈕於郡人張事,其文正同,只欠五系還耳。予皆以為非真漢物,且漢壽乃亭名,既已封雲長,不應去漢字,又其大比它漢印幾倍之。聞嘉興王仲言亦有其一,侯印一而已,安得有四?雲長以四年受封,當即刻印,不應在二十年,尤非也。是特後人以奉廟祭,其數必多。今流落人間者尚如此也。
以上皆洪語,其辯甚精,流俗無知之輩或創異解云:「本是封壽亭侯,陳壽特加一『漢』字以著明其為漢。」試問彼時地名中安得有所謂「壽亭」者乎?況使果作「壽亭侯」,則其時操方身為漢臣,其表封關公係假漢帝之命以行,此其為漢亦何待言,而陳壽必為贅加一「漢」字乎?不通古今之妄人,其謬一至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