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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知錄集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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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葉適言,法令日繁,治具日密,禁防束縛至不可動,而人之智慮自不能出於繩約之內,故人材亦以不振。今與人稍談及度外之事,輒搖手而不敢為。夫以漢之能盡人材,陳湯猶扼腕於文墨吏,而況於今日乎?宜乎豪傑之士無以自奮而同歸於庸懦也。

使枚乘相如而習今日之經義,則必不能發其文章。使管仲孫武而讀今日之科條,則必不能運其權略。故法令者,敗壞人材之具。以防奸宄而得之者十三,以沮豪傑而失之者常十七矣。

自萬曆以上,法令繁而輔之以教化,故其治猶為小康。萬曆以後,法令存而教化亡,於是機變日增,而材能日減。其君子工於絕纓而不能獲敵之首,其小人善於盜馬而不肯救君之患。誠有如墨子所云,使治官府則盜竊,守城則倍畔,使斷獄則不中,分財則不均。《呂氏春秋》所云,處官則荒亂,臨財則貪得,列近則持諫,將眾則罷怯。又如劉蕡所云,謀不足以剪除奸凶,而詐足以抑揚威福。勇不足以鎮衛社稷,而暴足以侵害閭里者,嗚呼,吾有以見徒法之無用矣。

《實錄》言,宣德五年八月丙戌,上罷朝,御文華殿,學士楊溥等侍。上問,庶宮之選,何術而可以盡得其人?溥對曰,嚴薦舉,精考課,何患不得?上曰,近代有罪舉主之法,夫以一言之薦而欲保其終身,不亦難乎?朕以為教養有道,人材自出。漢董仲舒言,素不養士,而欲求賢,猶不琢玉而求文采。此知本之論也。徒循三載考績之文,而不行三物教民之典,雖堯舜亦不能以成允厘之治矣。

《宋史》,元祐初,司馬光為相,奏曰,為政得人則治,然人之才或長於此而短於彼,雖皋夔稷契各守一宮,中人安可求備?故孔門以四科取士,漢室以數路得人。若指瑕掩善則朝無可用之人,苟隨器授任則世無可棄之士。臣備位宰相,職當選官,而識短見狹。士有恬退滯淹,或孤寒遺逸,豈能周知?若專引知識則嫌於私,若止循資序未必皆才,莫若使有位達官各舉所知,然後克叶至公,野無遺賢矣。欲乞朝廷設十科舉士,一曰行義純固可為師表科,二曰節操方正可備獻納科,三曰智勇過人可備將帥科,四曰公正聰明可備監司科,五日經術精通、可備講讀科,六曰學問該博可備顧問科,七曰文章典麗可備著述科,八曰善聽獄訟盡公得實科,九曰善治財賦,公私俱便科,十曰練習法令,能斷請讞科。【原注】同上。應職事官自尚書至給舍諫議,寄祿官自開府儀同三司至大中大夫,職自觀文殿學士至待制,每歲須於十科內舉三人,仍具狀保任,中書置籍記之。異時有事須材,即執政案籍,視其所嘗被舉科格,隨事試之,有勞又著之籍。內外官闕,取嘗試有效者隨科授職。所賜誥命仍備所舉官姓名,其人任官無狀坐以謬舉之罪。所貴人人重慎,所舉得才。光又言,朝廷執政惟八九人,若非交舊,無以知其行能,不惟涉循私之嫌,兼所取至狹,豈足以盡天下之賢才?若采訪毀譽,則情偽萬端。與其聽游談之言,曷若使之結罪保舉?故臣奏設十科以舉土,其公正聰明可備監司。誠知請屬挾私所不能無,但有不如所舉,譴責無所寬宥,則不敢妄舉矣。

明主勞於求賢,而逸於任人。《韓非子》云,王登為中牟令,言中牟士中章胥已。襄主曰,子見之,我將以為中大夫。其相室曰,中大夫,晉重列也。今無功而受,君其耳而未之目邪。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終無已也。此執要之論也。善乎,子夏之告樊遲也曰,舜有天下,選於眾。舉皋陶,不仁者遠矣。湯有天下,選於眾。舉伊尹,不仁者遠矣。

《唐書》,崔祐甫為相,薦舉惟其人,不自疑畏,推至公以行,日除十數人。未逾年,除吏幾八百員,多稱允當。帝嘗謂曰,人言卿擬官多親舊,何邪?對曰,陛下令臣進擬庶宮,夫進擬者必悉其才行,若素不知聞,何由得其實?帝以為然。以德宗之猜忌而猶能聽之,愈乎近代之人主也。

正統三年十一月乙未,行在通政司左通政陳恭言,古者擇任庶官,悉由選部,是以職任專而事體一。頃者令朝臣各薦所知,恐開私謁之門,而長奔競之風,乞令杜絕,一歸銓部。事下,行在吏部尚書郭璡等覆奏曰,往時朝廷慮典銓者未盡知人,故敕廷臣各舉所知,其法良矣。脫有徇私,邦憲昭然,誰肯同蹈?今恭聽流言而尼良法,未見其當也。乞令仍舊,從之。

先生《郡縣論》九曰,取士之制,其薦之也,略用古人鄉舉里選之意。其試之也,略用唐人身言書判之法。縣舉賢能之士,間歲一人,試於部。上者為郎,無定員。郎之高第得出而補令。次者為丞,於其近郡用之。又次者歸其本縣,署為簿尉之屬。而學校之設,聽令與其邑之士自聘之,謂之師,不謂之官,不隸名於吏部。而在京,則公卿以上,仿漢人三府辟召之法,參而用之。夫天下之士,有道德而不願仕者則為人師,有學術才能而思自見於世者,其縣令得而舉之,三府得而辟之,其亦可以無失士矣。或曰,間歲一人,功名之路無乃狹乎?化天下之士,使之不競於功名,王治之大者也。且顏淵不仕,閔子辭官,漆雕未能,曾皙異撰,亦何必於功名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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