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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知錄集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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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鍾之詩曰,以雅以南。子曰,雅頌各得其所。夫二南也,豳之七月也,小雅正十六篇,大雅正十八篇,頌也,詩之入樂者也。邶以下十二國之附於二南之後,而謂之風。鴟鴞以下六篇之附於豳,而亦謂之豳。六月以下五十八篇之附於小雅,民勞以下十三篇之附於大雅,而謂之變雅。詩之不入樂者也。樂記子夏對魏文侯曰,鄭音好濫淫志,宋音燕女溺志,衛音趨數煩志,齊音敖辟喬志。此四者,皆淫於色而害於德,是以祭祀弗用也。朱子曰,二南正風,房中之樂也,鄉樂也。二雅之正雅,朝廷之樂也。商周之頌,宗廟之樂也。至變雅則衰,周卿士之作,以言時政之得失。而邶鄘以下,則太師所陳,以觀民風者耳,非宗廟燕享之所用也。但據程大昌之辯,則二南自謂之南,而別立正風之目者非。

周南召南,南也,非風也。豳謂之豳詩,亦謂之雅,亦謂之頌,而非風也。南豳雅頌為四詩,而列國之風附焉,此詩之本序也。

孔子刪詩,所以存列國之風也,有善有不善,兼而存之。猶古之太師陳詩,以觀民風。而季札聽之,以知其國之興衰。正以二者之並陳,故可以觀,可以聽。世非二帝,時非上古,固不能使四方之風有貞而無淫,有治而無亂也。文王之化被於南國,而北鄙殺伐之聲,文王不能化也。使其詩尚存,而入夫子之刪,必將存南音以繫文王之風,存北音以繫紂之風,而不容於沒一也。是以桑中之篇,溱洧之作,夫子不刪,志淫風也。叔於田為譽段之辭,揚之水椒聊為從沃之語,夫子不刪,著亂本也。淫奔之詩錄之,不一而止者,所以志其風之甚也。一國皆淫,而中有不變者焉,則亟錄之,將仲子畏人言也,女曰雞鳴相警以勤生也,出其東門不慕乎色也,衡門不願外也。選其辭,比其音,去其煩且濫者,此夫子之所謂刪也。後之拘儒不達此旨,乃謂淫奔之作,不當錄於聖人之經。是何異唐太子弘謂商臣弒君,不當載於春秋之策乎。真希元文章正宗,其所選詩一掃千古之陋,歸之正旨。然病其以理為宗,不得詩人之趣。且如古詩十九首,雖非一人之作,而漢代之風略具乎此。今以希元之所刪者讀之,不如飲美酒,被服紈與素何以異乎唐詩山有樞之篇。良人惟古歡,枉駕惠前綏」,蓋亦邶詩雄雉於飛之義。牽牛織女意仿大東,兔絲女蘿情同車舝。十九作中無甚優劣,必以坊淫正俗之旨嚴為繩削,雖矯昭明之枉,恐失國風之義。六代浮華,固當芟落,使徐庾不得為人,陳隋不得為代,無乃太甚。豈非執理之過乎。

《山堂考索》載林氏曰,二南之詩雖大概美詩,亦有刺詩,不徒西周之詩,而東周亦與焉,據何彼穠矣之詩可知矣。其曰,平王之孫,齊侯之子,考春秋莊公元年書王姬歸於齊,此乃桓王女平王孫下嫁於齊襄公,非平王孫齊侯子而何。說者必欲以為西周之詩,於時未有平王,乃以平為平正之王,齊為齊一之侯,與書言寧王同義,此妄也。據詩人欲言其人之子孫,則必直言之,如稱衛莊姜,則曰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美韓侯取妻,則曰汾王之甥,蹶父之子。又何疑乎。且其詩,刺詩也,以王姬徒有容色之盛,而無肅雝之德,何以使人化之。故曰,何彼穠矣,唐棣之華。曷不肅雝,王姬之車。詩人若曰言其容色固如唐棣矣,然王姬之車胡不肅雝乎。是譏之也。按此說桓王女平王孫則是,其曰刺詩,於義未允。蓋詩自邶鄘以訖於檜曹,皆太師之所陳者也。其中有美有刺,若二南之詩則用之為燕樂,用之為鄉樂,用之為射樂,用之為房中樂,而鼓鍾之卒章所謂以雅以南,春秋傳所謂象箾南籥,文王世子所謂胥鼓南者也,安得有刺。此必東周之後,其詩可以存二南之遺音,而聖人附之於篇者也。且自平王之東,周德日以衰矣。麥禾之取,繻葛之戰,幾無以令於兄弟之國。且莊王之世,魯衛晉鄭日以多故,於是王姬下嫁,以樹援於強大之齊,尋盟府之墜言,繼昏姻之夙好。且其下嫁之時猶能修周之舊典,而容色之盛禮節之備有可取焉。聖人安得不錄之,以示興周道於東方之意乎。蓋東周以後之詩得附二南者,一惟此一篇而已。後之儒者乃疑之,而為是紛紛之說,是烏知聖人之意哉。或曰詩之所言,但稱其容色,何也。曰,古者婦有四德,而容其一也。言其容則德可知矣。故碩人之詩美其君夫人者,至無所不極其形容。而野麇之貞亦云有女如玉。即唐人為妃主碑文,亦多有譽其姿色者。豈若宋代以下之人,以此為諱,而不道乎。夫婦人倫之本,昏姻王道之大,下嫁於齊,甥舅之國,太公之後,先王以周禮治諸侯之本也。詩之得附於南者以此。捨是則東周以後事無可稱,而民間之謠刺皆屬之王風矣。況二南之與民風其來自別,宣王之世未嘗無雅,則平王以下豈遂無南。或者此詩之舊附於南,而夫子不刪,要亦不異乎向者之說也。

何彼穠矣以莊王之事而附於召南,其與文侯之命以平王之事而附於書一也。

邶鄘衛本三監之地,自康叔之封未久而統於衛矣。采詩者猶存其舊名,謂之邶鄘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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