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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咫偶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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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外城

西先农坛,居永定門内之西。周回六里,缭以周垣。歲三月上亥,上率王公九卿躬耕。彩旗轻颺,仰纷矞於五云;乐句徐敲,乐豐穰於萬姓,禮乐皆寓稼穑艰难之意。舊制設彩棚於田上。乾隆二十三年上谕:耤亩所重劭农,黛耜、青箱、畚锸、蓑笠,咸寓知民疾苦之意。而設棚懸彩以芘風雨,義無取焉。吾民凉雨犁而赤日耘,虽襫之尚艰,岂炎溼之能避。且片时用而过期彻,所费不啻數百金,是中人數十家之产也,其饬除之。此后遂爲定例。又:耕耤之乐,不同他典所用,有腰鼓、拍板。所歌皆御制禾词。每歌一句,偃旗一次。上四推畢,諸王及諸臣始耕。余备員水部,曾敬瞻焉。

又按:順治十年,定於仲春亥日祭先农。后改爲三月亥日,以六壬亥爲天倉也。往时以祈谷时祭,不燔柴。順治十七年定用燔柴禮。

先农坛之西,野水彌漫,荻花萧瑟。四时一致,如在江湖,过之者辄生遐思。光緒甲午四月,忽相惊水中有物,声如牛而不見其形,民庶骇然。訛言日起,逐日往觀近萬人,大京兆出示禁之不止,时常雩期近,乘舆将临。执金吾恐致獲戾,签兵捉怪。戈戟如林,日伺水上。由是觀者益衆,或且設茶肆以侔厚利。兵役入水搜捕,或云声於東則東之,或云声於南則南之,茫如捕風,了無所得。如是者經月乃罢。而所谓荻苇,皆僧产也。至是均作琅邪之稻。或曰此鼓妖也,是年遂有遼東之役。边警日亟,士大夫去者甚多,西南城爲尤甚。迨庚子之乱,而全城蹂践幾遍,亦妖由人興欤?抑洪范五行之说,信有之乎。

野凫潭,在先农坛西。积水彌然,與東城鱼藻池等。其北爲龍泉寺,又稱龍树院。有龍爪槐一株,院以此名,久枯,僧人补种一小株。院有二樓,東樓爲满洲高士炳半聋所筑。炳故家子,以不治生而中落,亦不復仕進。筑此樓居之,贫至不能晨炊。日惟作書评畫,相訪者多不接纳。有音聞遠、图牧山之風,亦近代一畸人也。吾友毓赞臣(俊)曾葬山左诗人王公玉於寺后,种杏花十餘株。張叔憲篆書:山左诗人王公玉之墓。刻石竖墓前,赞臣爲作铭刻於后,又近代一畸事也。

陶然亭,在潭之南,又名江亭,江郎中藻所建,自来題咏衆矣。宣南士夫宴游屡集,字内無不知有此亭者。其荒率之致,外城不及萬柳堂;渺彌之势,内城不及积水潭,徒以地近宣南,舉趾可及,故吟啸遂多耳。

崇效寺,俗名枣花寺,花事最盛。昔,國初以枣花名。乾隆中以丁香名,今則以牡丹名。而《青松红杏》卷子,題者已如牛腰。相傳僧拙庵本明末逃将,祝发於盘山,此图感松山杏山之败而作也。其图畫一老僧趺坐,上則松荫云垂,下則杏英霞艳。首有王象晋序,后題以竹□、渔洋冠其首,續題者幾千人,亦大觀也。然而金貂共狗尾偕陳,玉楮與败葉参見。甚至有妄人,将己名與古人夹寫,真爲不識好恶之尤。曾有某君題诗於匣以止之,亦無人肯顧也。又一卷爲《训鸡图》,畫一僧抱鸡而坐,别有猫犬在地,不解何意?禅堂中王觉斯書“静觀”二字尚在,杨忠愍“無尘别境”額則不可问矣。又有唐王仲堪墓志石刻、翁覃溪《丁香花》诗石刻。

法源寺,即古悯忠寺。悯忠台尚存,高閣及双浮屠已不可考。西廊嵌唐《寶塔颂》石刻。僧院中牡丹殊盛,高三尺餘。青桐二株,过屋檐。城南隙地,最多古園。國初尚存封氏園、剌梅園、王氏怡園、徐氏碧山堂、赵氏寄園、某氏衆春園,皆昔日名流燕賞,骚客盘桓之所。今不过二百年,已如阿房、金谷,不可復问。而宣南士夫亦無復經营之力矣。

查初白诗云:才了歌场便賣灯,三条五剧一层层。東华舊市名空在,靈祐宫前另结棚。此國初事也。蓋内城分住八旗,将灯市移於靈祐宫前,后又移於琉璃厂。今此两处皆無灯。鬻灯者在廊房头条胡同,然止日间有之,不復放灯於夜。

般若寺,在故衣市,南省公車、计吏多寓此。壬辰之春,濮柚生(文曦)从□南入都寓此,余往訪之,與作竟日谈。游心域外之觀,幾如讀《山海經》、《博物志》,怪怪奇奇,不可名状。如云:山移,在古以爲大異。而滇省屡見之,不以爲異。有人家居於山巅,門临大溪。一日启户,溪水忽失,寻之則在山后。以爲水之改流,察之則溪旁景物依然,而山下地势全非,則山移而溪未改也。又有人家居於小山之上,一日觉地微动,久之則山移故处矣。然移甚缓,一日才數十丈,半月后移过一溪,爲一大山所阻而止,遂不动。柚生親見之。又有某土司能变虎者,柚生亦親見之。问其变之故,彼云:亦不自知,但祖父以来,相傳如是。至期則变,变过復常。虽知其苦,無术脱解。月凡三变,上旬爲虎,中旬爲驴,下旬爲犬。方其爲虎,百姓閉户;乃其爲驴,家具草料於門外;其爲犬也,不復顧之。余聞而笑曰:此不足奇,余見甚多。今之县令方見上司則爲犬,对同寮則爲驴,虐百姓則爲虎。而且一日三变,何须一月。柚生时方以大令待選,亦爲胡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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